分工

地牢外天光敞亮，却扫不去三人一肚子的郁闷憋屈。

三人一路无话，踩着石阶回往寻迹阁兰州分部正厅。刚踏进廊下，饶雪卿便忍不住长长吁了一口气，小声碎碎念：

“线索没了，又要盲人摸象了。没见过就快招了又当场死亡的。”

她越想越气，抬手轻轻拍了拍腰间软剑束带，一脸愤愤不平。

身侧秦暮归一本正经的解释，语气憨厚又严谨：“人家吃的就是暗线死士这碗饭，跟寻常犯人自然不一样。主家早把后路替他们铺死了，为的就是今日这种局面。”

他说着又忍不住叹气，眼底满是惋惜：“不过，咱又得接着忙了。我那壶酒享受不成了。”

郑瑾瑜走在最前，指尖慢条斯理掸着湖蓝锦衫下摆细微尘污，眉眼间带着生意人特有的挑剔与桀骜。他本就惜物又惜时，今日既浪费了难得的清闲，又折损了一枚重金换来的宝物，心底着实不爽。

“何止是白费功夫。”他唇角勾起一抹凉淡的笑，语气里藏着锋芒，“南疆秘市换来的浸骨迷息，有价无市，今日白白耗在一具死棋身上。对方倒是好算计，横竖稳赚不赔。”

说话间，三人已然踏入分部正厅。

兰州分部主事黄大人早已等候多时，见三人归来，立刻询问：“地牢审讯……可有撬开半点口风？”

饶雪卿抢先一步，垮着小脸摆手：“别提了！差一丝就问出来了，那人体内藏毒，刚问及就毒发死了，半点线索没留。”

黄大人脸色骤然一白，踉跄半步：“守卫连日看守，从未发现他体内藏毒痕迹，平日刑讯百般折磨都安然无恙……怎会突然暴毙？”

“不是突发，是预设死局。”

郑瑾瑜抬手补充，语气从容条理清晰，半点没了方才吐槽的懒散，瞬间切换办案状态：“此人身上埋着情志禁制毒。硬刑折磨、肉身受苦，毒绝不发。唯独心神松动、欲吐机密之时，毒火即刻攻心，瞬息毙命。”

他抬眼看向黄主事，淡淡说道：“大人可派人妥善收敛尸身，细细查验脏腑，记录毒理特征。或许能顺着毒物配方，摸到对方的来路。”

“好，来人……”黄大人连忙派人去办，不敢耽搁半分。

随后黄大人先行离开，厅堂只留下三人。

秦暮归走到窗边站定，望着外头渐渐西斜的落日，沉稳开口复盘：“这般缜密的死士规制，绝非山野散匪、地界小势力能养出来的。纪律严苛、不惜人命、提前封死所有泄密可能……背后绝对是盘根多年、根基极深的隐秘势力。”

饶雪卿蹲在椅子边，单手撑着下巴，思考琢磨道：“要不咱再去探一回黑石驿？”

她想法简单直白，丝毫没有预设其他。

秦暮归温和摇头，耐心解释：“现在去，要么是人去楼空，要么就是重兵埋伏，等着咱呢。”

“那这不就又死胡同了？”饶雪卿瞬间蔫了，脑袋耷拉下去，“鱼没抓到，案子没破，清闲还没捞着，血亏。”

郑瑾瑜被她直白的懊恼逗得低笑出声，心头的郁气散了大半。

他摆弄着手中扇子，眸底飞快闪过层层算计，桀骜的眉眼渐渐沉定：“倒也算不得彻底死路。”

两人同时看向他。

“万事皆有流通。”郑瑾瑜缓缓开口，逻辑清晰，“死士是人，秘毒是物。人要养、毒要炼，粮草、药材、人手、据点，样样都要花钱、花渠道、花人脉。”

“他能封死一个死士的嘴，封不住整条流通的商路、药路。”

秦暮归眼睛一亮，憨厚爽朗的性子瞬间振奋：“有理！那我按照先前的名单一一再寻？先前不让我们打草惊蛇，现在终于可以查了。”

郑瑾瑜摇摇头：“只查每处线路相通点即可，其他现在查也无济于事。对了，你去查查王府辞退的府医现在何处。”

“行，我这就去。”秦暮归马上出发，片刻不得耽误。

“那我呢？”饶雪卿立刻抬头，眼神亮晶晶的，“我干什么！我不挑活！”

郑瑾瑜看着她鲜活纯粹的模样，唇角笑意柔和下来，安排得妥妥当当：“你随我入城。”

“入城？”饶雪卿瞬间站直身子，眼睛瞬间亮透了，“逛街？！”

“是查案。”郑瑾瑜无奈用扇子轻轻敲打她的脑袋。“我去城中各大商号、药铺盘查近期外来奇毒药材的流通痕迹，你随我同行，打掩护。”

饶雪卿立马点头，干劲满满：“这个简单！负责玩就是了。不过，现在去是不是有点天色已晚？”

“晚？晚才好呢，走吧大小姐。”郑瑾瑜打开手中扇子径直走出厅堂。

“你又说我！哎等等我啊！”饶雪卿快速跟上。

禁药一事，寻迹阁以物品管制由头，已经向名单上有药物的人收缴了物品，以防遗留祸害。一一调查后，才知道，很多人都以为这些药是来自远方的好东西才买下。除此之外，再没有什么实质性进展。至于牵扯的王府，虽然药品收回来了，但涉及皇家颜面，很多不好询问。只知道负责药物购买的府医受了刑，相关人也被辞退了。

郑瑾瑜们现在能查的只能是别的方向，重点是打探府医去处、查查线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