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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云县(九)

乾陵汐

第二日天刚破曙,晨雾还薄薄笼着整座龙云县,沾得檐角草木满是细碎露珠。

沈崇安未曾多做耽搁,收拾行装极为利落。林晚妤为他打点好一切,又给小厮嘱托,在外一定要照顾好姑爷。小厮是林家培养的家仆,武功足矣护沈崇安平安。

“夫君,路上小心,天冷时记得加衣,按时用膳。”林晚妤念叨着。

“知道的,回去歇息吧。”沈崇安轻声开口,音色清润,带着一丝克制的缱绻。

林少文见林晚妤依依不舍的样子,赶紧出来打圆场:“放心吧妹妹,哥哥我保证把妹夫安全送到。”

“你最好是!”林晚妤微微松了一口气。有哥哥相送自然安全,林家的护卫队也不是吃素的。

林县令百忙中也抽片刻时间相送。“贤婿到之后,将此书信与包裹给院长,他看完自然会多加照拂你。”

“好了晚晚,别耍小脾气了,再过几月为父会带你去看望崇安的。”怕林晚妤耽搁时辰,林县令开口宽慰。

林晚妤轻轻颔首,脚步微微上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晨风拂动她鬓边碎发,轻柔贴在颊边,眼底的不舍几乎要溢出来。没有多余的絮絮嘱托,千言万语最终都化作心口沉甸甸的惦念。

下一瞬,她微微抬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腰。

是一个轻柔又稳妥的拥抱,不张扬,不热烈,却满是真心相待的眷恋。她将脸颊轻轻贴在他素色劲装的衣襟上,贴着他温热的心跳,感受着独属于他的气息,将不舍尽数藏进这方寸相拥之中。

沈崇安身形微顿,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终究是缓缓抬臂,轻轻覆在她的后背,动作温柔克制。

片刻温存,林晚妤才微微抬首,离开他的怀抱,仰着白净的小脸,眼底带着浅浅笑意,又藏着细碎期盼,轻声叮嘱,嗓音软糯又认真:“一定要记得想我!”

话音落,不等他应声,少女心头的缱绻情愫再也藏不住。

她微微踮起脚尖,抬高脖颈,轻柔凑近,唇瓣轻轻擦过他的唇角。

只是极轻、极软的一个浅吻,像晨露落于花枝,温柔短暂,却滚烫入骨。

微凉的晨风掠过耳畔,周遭只剩风声与远处隐约的鸟鸣。

林晚妤耳尖瞬间染上绯红,眉眼弯弯,眼底盛满细碎星光,望着微微怔住的沈崇安,浅浅含笑。

沈崇安望着她泛红的耳廓,清冷的眼眸彻底漾开温柔,低沉的嗓音裹挟着晚风,郑重落定:“定然日日皆念夫人安好。”

片刻后,他缓缓松开手,目送她后退半步,才转身抬步踏上马车。

车帘轻落,隔绝了晨光与人影,车轮缓缓滚动,载着奔赴前程的少年,也载着一纸温柔情诺,渐渐向着远方官道行去。

林晚妤立在原地,静静望着马车远去的背影,直至车马化作天际一点虚影,方才缓缓收回目光。

另一边,柴陵汐、周乾几人在官驿趁着案事了结,准备梳理总结,未等他们开始,外面便传来阵阵喧闹人声,层层叠叠,越聚越盛。

不多时,县衙的差吏亲自登门,面带笑意,言辞恳切地奉了殷大人之命,专程前来邀请几人前往县衙一聚。

原来自连环旧案告破、作恶歹人伏法之后,满城百姓早已将这几位远道而来的恩人记在心底。连日来,街头巷尾皆是感念之声,家家户户都想着要好好答谢几人的救命之恩。只是前几日案务繁杂,几人日夜奔波查案,劳心费神,乡亲们心中感激,却生怕登门叨扰,耽误了正事,便一直隐忍未提酬谢之事。

恰逢近日乡里佳节将至,民风素来淳朴的龙云县百姓,便索性借着节日的福气与喜气,凑了一场盛大的谢恩宴,特意拜托殷大人牵头,务必请几位恩人赴宴。

“稍等,我等梳洗一番便去。”

几人稍作整理,随差吏行至县衙前的开阔广场,入目便是一派热闹盛大的景象。

往日肃穆清净的县衙广场,今日被装点得暖意融融。四周悬着喜庆的彩绸,沿街的摊贩、乡里的百姓尽数赶来,男女老少挤得满满当当,人头攒动,笑语喧哗。众人见柴陵汐、周乾等人缓步走来,瞬间沸腾开来,此起彼伏的道谢声、问候声轰然响起,震得周遭空气都带着暖意。

“多谢几位公子姑娘为民除害,救了咱们满城百姓!”

“多亏了你们,龙云县才能重归安稳,我们的孩子也终于回来了!”

“几位真是天降的恩人啊!”

…………

乡亲们的热忱质朴,毫无半分虚假。有人捧着自家蒸的糕饼,有人提着新鲜果蔬,还有老者颤巍巍上前,执意要向几人行礼致谢。

几人被这场景整得倒是有点不好意思,连忙说都是分内之事。

这场谢恩宴热闹了整整一日,乡里人情温热,烟火绵长,让紧绷多日的众人难得松弛。辛苦总算没有白费。

日暮西沉,华灯初上,白日的喧嚣渐渐褪去,龙云县归于静谧。待所有百姓散去、县衙仆从收拾妥当之后,夜色已然深沉,街巷灯火疏朗,四下寂静无声。

柴陵汐敛去了白日的温和神色,眼底覆上一层沉凝的冷光。她与周乾对视一眼,二人心意相通,当即换了一身素雅常服,避开街头零星行人,趁着沉沉夜色,悄然再度前往县衙。

夜色中的县衙褪去白日的热闹,重归官府的肃穆冷寂,朱门紧闭,檐下灯笼随风轻晃,投下摇曳斑驳的光影。

二人行至正门,守门衙役见夜深人静,本欲上前阻拦,却听闻门内传来传话之声。

内里传报的仆从语气恭敬,只道:“大人已然安寝,夜深不便见客,诸位请回吧。”

话语听似疏离回绝,并无半分通融余地,俨然是闭门拒客的姿态。

可柴陵汐闻言,神色未动,分毫未有意外。

她心知殷大人为官审慎通透,绝非迂腐之人,更不会在这关键节点真的闭门休憩。

果然,不过片刻,县衙西侧一道僻静不起眼的小侧门悄然从内打开,一名身着青布短衫、步履沉稳的亲信仆从躬身立在门内,压低声音,恭谨行礼:“二位,大人有请,烦请随小人从小门入内。”

柴陵汐与周乾颔首示意,紧随仆从身后,弯腰穿过低矮侧门。

这条小径避开了县衙主院的灯火与耳目,蜿蜒曲折,直通后院私宅,一路静谧无人,全然隐秘。

穿过回廊花径,最终抵达一间亮着暖黄灯火的清雅书房。

书房内檀香袅袅,笔墨书香萦绕,陈设简约端正,处处透着为官者的清正克制。案前端坐一位身着常服的中年男子,面容方正,眉眼沉稳温和,眉宇间藏着多年为官的审慎与阅历,正是青溪县令殷大人。

书房门被仆从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四下彻底静谧,只剩灯花偶尔噼啪轻响。

殷大人抬手示意二人落座,目光落在柴陵汐身上,眼神温和又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复杂感慨。

年少之时,殷大人曾与柴陵汐的父亲同窗苦读。当年柴父天资卓绝,才学冠绝同辈,殷大人自认才学远不及这位同窗,却一直敬重他的人品风骨。

“不知道该尊称郡主殿下 ,还是陵汐小侄呢?”殷大人缓缓开口。

“殷伯伯说笑了,陵汐只是陵汐,是晚辈。”

殷大人笑了笑,接着问:“想来已有许久未见,你父亲可好?”

“一切都好,多谢殷伯伯挂念。”

“那就好”,说完又盯着周乾看了几眼。

“倒是一表人才,难怪你父亲舍得早早为你定下婚约。真是可惜了,要是我儿早两年出生,说不定,你就是我儿媳妇了。”殷大人打趣道。

“殷伯伯,莫要打趣小侄了。”

简单几句寒暄过后,不再绕多余弯子,柴陵汐正色谈起正事,眉目凝重:“殷伯伯,这桩案子看似以主簿自尽尘埃落定,实则只是冰山一角。背后势力盘根错节,遍布各方,若是就此结案,余党潜伏暗处,迟早还要再起祸端。我希望你能够继续暗中追查。朝廷也会竭尽全力助你。”

殷大人手指轻轻叩了叩书案,沉默片刻,缓缓点头。他本就一心为公,不愿屈从黑暗,只是人微言轻,孤掌难鸣。如今郡主决意彻查到底,京城又将有援手到来,这便是最好的转机。

“此事颇为复杂,我自会暗中留意。对了,这段时间你们也颇为辛劳,不妨在此多留些时日休整。”

柴陵汐摇摇头,“恐怕不行,我们不便久留,不日也要离开回寻迹阁述职。”

寻迹阁总部设在皇宫之外, 五人不便辗转回去,只需前往分设点述职即可。

“行,那我也不多劝。周小子,好好照顾这丫头,不然我可不会放过你。”

“嗯,我会的。”周乾言辞坚定,不容置疑。

随后两人离开。

殷大人喃喃自语道:“还算般配吧。”1

段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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