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醉（三）

长线还在静默声中等待大鱼的上钩。

柴陵汐和饶雪卿后来常常去醉春楼看望莲儿，顺便也去打探些消息。不过这几日她们接到消息要离开靖州几日，就没有再来看望她。

莲儿是头牌，卖艺不卖身，她的琵琶曲配上萍儿姑娘的歌喉，可谓是靖州一绝。

萍儿年长于醉春楼的每一位姑娘，所以常常关照她们。她曾学过手语，是为心爱之人所学。所以她懂莲儿的难处，在这醉春楼自然也会多照顾她一些。

再过三天等赎身钱赚够，她就能离开醉春楼，嫁与货郎阿恒。可是意外还是来了……

青石板上的血迹已经干涸成褐色的纹路，像一朵扭曲的梅花烙在哑女莲儿的掌心。她跪在县衙门前，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却发不出半个音节。铜锣声响过三遍，朱红色的大门依旧紧闭，门环上的铜锈斑驳如县太爷脸上的老年斑。

蝉鸣在暮色中愈发聒噪，莲儿的耳畔却只回荡着三天前的雨声。那夜醉春楼后院的桂花香混着血腥气散发在空气里。

莲儿发现不对劲，这土好像和平时不一样，像是刚翻开过。

她花了好半天力气才将上面的土挖开，等细细查看时，是一张没有了血色的脸。

是萍儿！

早上还笑容满面的，如今却成为一具死尸，冷冰冰的躺在那里。

莲儿此刻来不及伤心，她赶紧将萍儿从土里挖出来。雨势太大，她的力气很小，弄了许久，才将萍儿弄到亭子下。

萍儿早就没有了呼吸，不仅面容惨白，身上还有无数伤口，有烙伤、鞭伤……

莲儿赶紧去找老鸨，可是老鸨看不懂她在比划什么，于是稀里糊涂就跟着莲儿去了院子里。

这一看不得了，死人了。老鸨吓得半死，她赶紧呼唤来人，并报了官。

等衙门来时 ，已是后半夜，尸体被抬走。不到两天，衙门就以醉春楼女子意外身亡草草结案 ，醉春楼休整了几天又得以开业。

莲儿瘫坐在庭院中，她不相信是意外，明明是蓄意谋杀，这些官员是收了老鸨的钱，不想闹大事情才结的案。

老鸨私下对她说了一些话：“我们这些老百姓是斗不过这些达官贵族的，我要是不妥协，咱醉春楼都得完，大家都要吃饭，就算了吧。萍儿那里我打点好了。莲儿，你好好弹曲，别想这些了。这几日你先休息，就不接客了……”

回想起那天，萍儿说她要接最后一个大单，就不用等到三天后，便能赎身。

莲儿当时还特别为她高兴。可没有想到，她这一去，就是永别。

一定是这一单的贵客害了她，她要去伸冤，她一定要让凶手得到惩罚。可是老鸨不告诉萍儿接的客是谁，她只能去衙门……

许久，莲儿的视线已被染成红色，模糊得看不见前方。

因为是哑女，所以他直接不装了。

“敲敲敲，你个哑女，搞这么大动静 ，这是想让我被县太爷传话吗？”

此人尖嘴猴腮，说话尽显虚伪。

他竹板拍在莲儿肩头，“哑巴都来击鼓，倒显得本县青天白日下尽是冤案。”

“啪！”竹板抽在阿梨背上，“赶紧走。”

她踉跄着爬起，她突然扑向门环，铜锈蹭破掌心，血珠滴在石阶上。接着是县太爷的怒喝：“混账！让她进来！”

公堂之上，惊堂木拍得震天响。县太爷的乌纱帽在莲儿眼前晃。

“一个哑巴还来状告，可会写字？”

莲儿点点头又摇摇头。

“何意？这是戏弄本官？”

莲儿赶紧手语解释：没有没有。

后来师爷在耳边说了几句话，县太爷摸摸下巴的长胡子，然后说道：“案子早已经结了，你回去吧。”

说完县太爷准备走，莲儿赶紧上去拉住他裤脚，县太爷被激怒，毫不留情将她踹开。莲儿的肋骨被踹断一根，她嘴角溢出血，依然爬向县太爷， 想要申请重查此案，可是县太爷不给机会，

“大胆刁民！冲撞县太爷，拉出去杖责二十。”师爷尖着嗓子念，随后护着县太爷走了。

莲儿被丢到衙门外，等待老鸨前来将她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