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天气转凉，万籁俱寂。

而逆熵总部却灯红酒绿，觥筹交错，人语嘈杂。

“诸位，”瓦尔特启口，他举起呈着半杯红酒的高脚杯，“诸位。”逆熵的首领威仪，让那些嘈杂逐渐平息。

“诸位，让我们，为了逆熵，干杯。”

“干杯!”

酒入枯喉，瓦尔特的话匣也被打开，“在1976年，我们庆祝第20个成立日的时候....我向组织的创始人普朗克教授问了这样一个问题，逆熵的未来究竟在哪里?那时候，受制于天命的围堵，我们无法在美国之外立足...对月光王座的研究也迟迟不能获得进展。所以我当时认为，这些内外条件的限制，极大地制约了组织的发展。不过教授并不这样看。『我们每个人都是逆熵的未来!』，她指着自己的心脏说道。「我们冷静地与天命周旋，天命就无机可乘;我们沉下心来做好建设，逆熵就会步步强大; 」

「而如果有朝一日，我们能让每个人都有机会感受到世界的美好人类就必定能战胜崩坏。」

我想，这就是我们逆熵最根本的一种精神。诸位，自1957年，我们的组织兴建，虽然我们受到了来自『老朋友』奥托·阿波卡利斯的迫害与压制，但我们现在，依旧焕发新生。自乔伊斯先生牺牲之后，年幼的我，继承了逆熵的尊主之位，我，至卑至陋，我未曾想过，可以继承他的意志，带领着逆熵走向更远。各位，为了普朗克教授，为了乔伊斯，为了逆熵，干杯!”

“干杯!”特斯拉喝下红酒，脸颊上也带着了几分酒色。

庆祝完之后，琪亚娜回到了卧室内。

她看着那漆黑的夜空，叹了一口气。

“琪亚娜...”布洛妮娅的声音，打破了那沧桑而悲戚的氛围。

“布洛妮娅，”琪亚娜听到声音，朝后看去，“你怎么来了。”

“宴会还没结束，”布洛妮娅说道，“以你的饭量，应该还能应酬几个来回。”

“布洛妮娅，”琪亚娜嗔怪道，“你又在取笑我了。”

她看着自己那充满异样的金色眸子，说道，“我啊，一直在想，如果我没有被老爸救走，没有遇到芽衣和布洛妮娅，没有被德丽莎收留，没有遇到大家...那我现在会是什么样子?如果我是他们，我会成为一个人偶吗?这么想来，我一直都在接受别人的善意。那些人偶都经历过失败，甚至是一次又一次的失败。在这个过程中，它们孤立无援，逐渐失去希望，向内心的黑暗屈服了...怎么说呢，我或许能理解它们的感受。我能理解，但我不认为那是正确的。失败不代表应该放弃，痛苦不代表应该屈服。当然，我不敢说如果没有别人的帮助，我是否还能坚定自己的方向。我只是觉得再险恶的绝境中也会有美好存在，或许，下一次就该轮到我去帮助另一个人了。”

“从天穹市到太虚山，再到这次作战，你已经帮助过许多人了。”布洛妮娅说道，“所以放心吧，琪亚娜，有朝一日，我们能让每个人都有机会感受到世界的美好。”

“哈哈，这句话是瓦尔特先生说的，你这就拿来用了?”

两人寒暄了一番，眼看时间不早。布洛妮娅也慢慢掩上房门走出，“晚安，琪亚娜。”

“晚安，布洛妮娅。”

布洛妮娅走出了房间，而琪亚娜也重新沉默。

琪亚娜走到床沿，门外还有几声派对尾巴的欢笑传来。在基地外，一轮银月静挂在空中，温柔地将月光洒向盐湖。

琪亚娜知道，在同片月色下，她曾伴着天穹市冰冷的霓虹孤独入睡，也在圣芙蕾雅的软床上揉着惺忪的睡眼醒来。

恍惚间，她竟有些记不得哪些是梦，哪些是真实。

入梦，梦中，她触及了之前的记忆，前世，今生。

咕嘟咕嘟....

她睁开了眼睛，发觉自己被淹没***之中，她想要朝上方朝光亮处游去，但是那漩涡却将她拉入海底，直到昏死过去，直至进入回忆。

2000年西伯利亚平原天命巴别塔实验基地

“疼...好疼...” 琪亚娜醒了过来，她睁开眼睛，看到了身上遍布的针孔和疮疤，她的手上缠绕着已经被鲜血浸染的绷带，而她的面前，是已经失去呼吸的『朋友』们。

“你...你们...”她缓缓说道，但是西琳的声音却从她的体内发出。“怎...”她想要捂住口，阻止西琳的声音发出，但是她仍在呼喊着那些死去的朋友亲人们。

“妈妈...”

“阿加塔...”

“加莉娜...”

“阿芙罗拉...”

“贝拉...”

西琳呼喊着那些朋友与亲人的名字，得到的只有鸦雀无声。

“唔...”琪亚娜捂住了头，西琳的记忆如潮水一般涌来。

无数记忆化作一片片照片，与一句句抱怨....

『本以为已经哭干的泪水不断落下，滴落在她遍体鳞伤的身体上，化成往昔的记忆。』

『这里的大家都是孤儿，亲人们因灾难而死。一个名叫天命的组织收养了孩子们，端出食物和遮挡风雨的住所。』

『他们的要求只是一些「检查」。大人们说这里的孩子很「幸运」，天生带有珍贵的抗体....』

“骗子，全都是大骗子，我恨你们!”

可孩子们等来的，只有无穷无尽的痛苦和死亡。

不过是一件件只有编号的消耗品，等待着注定会到来的，被破坏殆尽的那天。

曾经有无数天，她在向上天祈求，痛苦早日结束。

而这一天，她的『神』降临了...

仇恨化作利甲，恐惧沦为羽翼，绝望变作力量，而这一天，被铺上了血色的头纱。

接着，她的脚底重新变作海洋，在梦之海洋中沉溺，下落，下潜...

梦还在继续。

那一夜，巴比伦实验室化作了真正的地狱。

获得力量的女孩，将自己过去许下的「愿望」一一实现。她终于逃离了那座孤塔，扔掉了「实验品」的名字。自此，人们开始称呼她为

一一「第二律者·西琳」。

而那一年，第二次崩坏，开始了。

勇士举起了骑枪，骑枪浸润着『圣血』...

匹夫举起了大剑，大剑燃烧着『圣焰』

“为了守护最爱的人，我愿意献上自己的生命!”

......律者，终究筋疲力竭，而抗击律者的勇士也已筋疲力尽，律者的心率开始慢慢减少，意识也越来越模糊，“妈...妈...好冷...我什么都看不见...好可怕...”

“西琳，可怜的孩子，”圣女的声音传来，“在幻境中我看到了你的孤独和痛苦。那时候，我是真的想成为你的妈妈，补偿你失去的东西。可惜，那个时候我什么也改变不了。至少在你生命的最后，可以感受到温暖吧。”

『ich liebe dich』

她本以为回忆到此为止，然而塞西莉亚和西琳二人的脸开始扭曲，慢慢变成了一个人偶的样子。

“是你？支配之律者。”琪亚娜举起枪戒备。

“不错，是我。”人偶慢慢说道，“你以为在希儿的攻势下，我死了吧？对不起骗了你咯。”

“那，那块核心。”

“那块核心的确是真的，但是里面的力量只有一半不到。”

“的确，我们一千个人的力量很弱小，但是，如果万众归一，结果将恰恰相反。请不要忘了，支配律者可是越少越强的。”

“你把我带到这里是为了什么。”

“看来你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为公为私，我都有这个必要，琪亚娜·卡斯兰娜或者说k423。我们需要你，崩坏也需要你。你果然才是最有资格的那一个。”人偶说完，移动到了更远的地方。

“最有资格？你在说什么胡话”琪亚娜跟着人偶，来到了人偶附近。

“你果然还是追来了，但你似乎不记得我了”

“？”琪亚娜道。

“我认识你哦，琪亚娜。拯救了我们城市的英雄一空之律者，琪亚娜!你不记得我了，但我一直很想再见你一面，一直很想当面感谢你。”

“感谢我？”

“对啊，对啊。感谢你在废墟之中救了我，也感谢你让我家破人亡，走到这个地步。”

“我....”琪亚娜想要反驳。

“你在崩坏兽袭击我的学校的时候救了我，让我陷入了舆论的中心，你拯救了我，但是却摧毁了我的家庭，灾难没有摧毁我，倒是人心将我摧毁的干干净净。因为那次灾难，我的母亲整天以泪洗面，热情自信的父亲也开始整日酗酒，后来，我头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他们说『如果他们的女儿也死在那场灾难中就好了』，我的心，碎了，碎了彻彻底底。然后在一天晚上，我听到了一句话，有个声音在我耳边轻声说道，「欢迎来到，支配剧场。」我时常在想，如果不是你救了我，我就不用饱受折磨，我的父母也会过得更好。那之后很久，我又听说了你的事。你拦住了那颗炸弹，拯救了整座城市，可我的劫难也因此再度延续。你自以为是的英雄之举，却给我带来了更多的痛苦!人心的卑劣，远比灾难更可怕。这样的世界，从一开始就不存在真正的救赎!既然活着比死去更痛苦，那你为什么要救我?既然未来比现在更黑暗，那你为什么要劝我看向光明?既然你自诩英雄，那为什么....又要救那些折磨我父母，毁了他们人生的混蛋?”

“就这样，黑暗的种子，在我体内播种，破壳，然后茁壮成长，而我也变成了这幅样子。你说我为什么不该感谢你呢？”

“......”琪亚娜沉默了。

“那你就是他们的帮凶!共犯!刽子手!”

“他们把失去至亲的痛苦扩散到幸存者身上，这是人心的「恶」。”琪亚娜说道。“但是你也说过，他们互相扶持，彼此鼓励，争取早日走出阴影，努力地活下去，这是人心的「善」。每个人心中都有善恶并存，这不会成为我放弃拯救的理由。”

“哈哈?那算什么?为你自己的辩解?算了，和你说再多也没什么用，真正的剧目应该要开始了。”

“嗯，嗯，这里不错，视野很好，适合出演最棒的剧目!虽然已经是终幕了!嘻嘻嘻嘻嘻!”哎呀，哎呀，演员已经等不及了呢!”

“刺激西琳的意识，让空之律者再度觉醒。这才是你们的真正目的吧。”

“对，对!现在外面都觉得事情已经平息了吧?大家都迫不及待想回归正常的生活。虽然逆熵心中还有疑虑，但在公众的压力下，你们也只能被迫说出「危机已经暂时解除」。那么问题来了，如果在这种时候，我们再度登场，并且带着空之律者一同回归猜一猜，到时人类会怎么处置逆熵呢?哦对了，瓦尔特他们之前可是一直在坚持『琪亚娜.卡斯兰娜能够控制自己的力量』。”

“唉，亏我们还给你布置了西琳的记忆，结果你居然连一点触动都没有。”

“果然是你们搞的鬼，抱歉，这招对我不管用。我身边有许多信赖我、支持我的人，她们教会了我什么是该做的事。如果你们想用这些来动摇我，还是别自讨没趣了。”琪亚娜说道。

“信赖你?支持你?是包庇你、纵容你才对吧!明明知道你是空之律者，是人类最大的危险，却还是冒着风险让你活下去，甚至搭上性命去保护你、挽回你。可她们有什么资格这样做?不管塞西莉亚还是姬子，在拯救西琳、拯救你的时候，她们有没有考虑过世上的其他人，有没有设想过会有无数人因此活在恐惧中。没有，她们放着千万条无辜的生命不顾

19 短暂相见（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