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少年时期从军时的热血,想起平定战乱时的豪情,想起守疆护土的初心
他半生戎马,一心为国,从未有过半分私念,到头来,却被这些只顾一己私利的奸佞小人暗算,落得如此下场。
他不甘心,他不能死,他还要守着这万里江山,还要看着天下太平,还要揪出所有幕后黑手,将他们绳之以法!
可身体早已不听使唤,视线越来越模糊,耳边的声响渐渐远去,浑身冰冷刺骨,再无半分暖意。
黑影看着倒在地上、彻底没了气息的夜凌,再也不敢多做停留,踉跄着转身,消失在夜色之中。
夜凌的意识像被浸在冰水里的残烛,明明灭灭,只剩最后一缕游丝勉强吊着。
剧毒早已蚀穿肺腑,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五脏钝痛,血不断溢出
他睁着眼,视线模糊成一片晃动的昏黄,却死死盯着书房门的方向——那道黑影逃走的地方,那片藏着幕后黑手的黑暗。
恨意像淬了毒的钢针,扎得他心口发紧,连残存的内力都在叫嚣着要冲破毒素,去将那些暗算他的鼠辈碎尸万段。
可身体却不听使唤了,经脉寸寸断裂,内力如决堤的洪水般溃散,连抬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意识沉沦的瞬间,那些刻在骨血里的过往,竟比剧毒更清晰地翻涌上来,像一场漫长到窒息的回忆杀,将他最后一点生机缠得死死的。
他想起十五岁那年,还是镇北侯府的少年公子,鲜衣怒马,立在府中演武场,手里握着父亲传下的长枪。
那时父亲尚在
“吾儿当有凌云志,守家国,护苍生,莫负这身男儿骨。”
风卷着院中的槐花香扑过来,少年眉眼张扬,举枪便刺,枪尖划破空气,带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锋芒。
那时他不懂什么是权谋,不懂什么是暗算,只想着披甲上阵,像父亲一样,做个保家卫国的英雄。
十七岁,北蛮铁骑踏破雁门关,边关烽火连天,朝野上下一片惶惶。
朝中老臣畏缩不前,皇子们明争暗斗,唯有他,主动披甲请战,带着三千府兵,星夜驰援北境。
黄沙漫天,尸横遍野,他身中数刀,铠甲被鲜血浸透,却依旧死战不退,枪尖挑落蛮夷首领的头时,夕阳正悬在天边,染得整片疆土血红。
他站在尸山之上,望着大曜的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笑得肆意张扬,眼底是少年得志的万丈锋芒。那时他想,这天下,他能守得住。
二十岁,三藩作乱,藩王拥兵自重,幼帝年幼,无力掌控朝局。
他临危受命,率十万大军平叛,历时半载,辗转千里,从江南到中原,一路斩将杀敌,肃清内乱。
班师回朝那日,幼帝亲率百官出城迎接,金銮殿上,他受封摄政王,赐九锡,掌天下兵权。
那一刻,他站在朝堂中央,一身玄色朝服,眉眼间凝着沙场杀伐的凛冽,一句话便定了百官的生死,一令便调了天下的兵马。
那时他是朝野敬畏的权臣,是百姓仰仗的支柱,风华绝代,无人能及。
他想起麾下将士们的忠诚,秦烈等将领随他出生入死,同饮烈酒,共赴沙场
“誓死追随殿下,护我大曜!”
他想起边关的百姓,守疆将士们与他们同吃同住,同抗敌寇
他想起深夜的书房,烛火燃到天明,奏折堆积如山,他一笔一笔批阅,推行利民政令,整顿吏治,只为让这江山安稳,让苍生免受战乱之苦。
半生戎马,半生操劳,他从未负过大曜,从未负过苍生,从未负过肩上的那一份责任。
他以为,只要他还在,大曜便稳如泰山,只要他还握着兵权,那些奸佞便不敢轻举妄动。
可到头来,他却被最信任的朝堂,最亲近的治下,暗下了毒手。
他拼尽全力守护的江山,成了那些小人谋私的筹码;他倾尽心血辅佐的幼帝,成了那些人操控的傀儡;他一生赤诚的家国,竟容不下他这一片赤子丹心。
眸里翻涌着滔天恨意,恨那些暗下毒手的奸佞,恨那些落井下石的鼠辈,恨自己的大意,恨自己没能守住这一切。
他不甘心就这么死去,不甘心看着自己守护的江山毁于战火,不甘心看着那些奸佞小人逍遥法外,不甘心自己一生荣光,最终落得个含恨而终的下场
不甘心那些随他出生入死的将士,失去他们的主心骨,不甘心这万里江山,落入宵小之辈手中!
剧毒彻底侵入心脉,最后一丝生机被抽离
最后一缕残魂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一代战神,摄政王夜凌,彻底魂断于自家书房,唯有满腔遗恨,萦绕在烛火摇曳的书房之中,不散不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