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音二胡后,并未久留乐仙门,而是携神器行走异界,一边探查此界规则,一边以断肠曲镇抚散落的魔魂,修补魔界封印松动的裂痕。
这日,他行至忘川古道——此处连接仙魔两界,封印最是薄弱,亦是亡魂曲最易滋生之地。
古道尽头,血雾翻涌,魔影重重。
数百名魔界精锐围杀着一道清瘦的青衫身影,魔爪撕裂长空,魔音搅乱心神,那人周身仙光黯淡,怀中古琴已断了三根弦,指尖染血,气息微弱到几乎消散,却依旧死死护着琴身,不肯退让半步。
他是一名琴师,一身音修造诣极高,可面对数倍于己的魔军,早已战损力竭,濒临陨落。
“锵——!”
就在一只魔将的利爪即将刺穿他心口的刹那,一道凄厉而磅礴的二胡声骤然响彻古道。
南柯踏空而来,青衫翻飞,腰间七弦二胡已然横于膝上。
指尖一拉,《肝肠断》起,漆黑弦丝震颤,魔音化作无形利刃,竟直接以“乐”克“魔”——围杀的魔兵瞬间魂灵剧震,成片倒落;那名魔将更是被曲音震碎魔核,化为飞灰。
不过三息,数百魔军溃散奔逃,连回头的勇气都无。
血雾渐散,南柯收琴而立,缓步走向那名琴师。
琴师缓缓抬头,露出一张清俊却冷冽的脸。
眉眼如冰雕雪塑,眼底无波无澜,周身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孤寒气息,仿佛世间万物都入不了他的眼,暖不了他的心。
他抱着断弦古琴,对着南柯微微颔首,声音清冷如碎冰:“多谢。”
无多余言语,无感激涕零,只有恰到好处的疏离。
“琴断弦,人损气,此地不宜久留。”

琴师沉默片刻,终究没有拒绝,跟着南柯退到古道旁的清风崖暂歇。
他自称弦尘,是此界散修琴师,独居忘川崖,以琴镇魂,守护封印,今日因封印骤裂,魔军突袭,才陷入绝境。
自那日起,两人便成了友军。
南柯修补封印,弦尘便以琴音辅助,净化亡魂;魔军来犯,弦尘奏困魂之曲,南柯便拉断肠之音,一琴一胡,一清冷一沉冽,竟生出一种诡异的契合。
可南柯数次尝试与他深交,却始终融不进那片冰心。
他问弦尘为何独居忘川,弦尘不语;他赠弦尘上好琴弦,弦尘收下却从不道谢;他深夜抚琴相和,弦尘只静静听着,眼底依旧无半分波澜。
仿佛世间所有的温暖与羁绊,都与他无关。
这般一琴一胡的组合,很快传遍整个异界。
起初,众人只道南柯收服魔音二胡,是为祸一方的“乐魔”;后来见他与弦尘同行,两人联手对敌时,琴音如狱,胡声如绞,所过之处,魔魂消散,强敌授首,那股毁天灭地的乐力,竟让仙魔两界都为之震颤。
可流言,终究会偏离真相。
有人见他们以乐镇魂,便传他们以乐吞噬灵魂;
有人见他们一黑一青,一孤一冷,便称他们是从地狱走出的双魔;
更有甚者,将两人合称为——天子双魔。
“天子双魔,一琴一胡,曲起魂销,乐落命绝!”
“他们的乐声能吞噬千万灵魂,修为越高,被吞得越快!”
“见之即逃,莫敢与之对视,否则连魂魄都要被勾走!”
流言愈演愈烈,天下人闻风色变。
仙门修士避之如蛇蝎,魔界魔众闻之则胆寒,就连乐仙门的长老,都告诫弟子:“遇青衫执二胡者,与冷颜抱古琴者,即刻退避三千里,切勿招惹!”
清风崖上,弦尘听着山下传来的流言,指尖抚过修复好的琴弦,依旧面无表情。
天子双魔

弦尘侧头看了他一眼,清冷的眼底终于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他们说,我们的乐,吞噬灵魂。”
弦尘沉默良久,忽然抬手,拨动琴弦,一曲清冽的琴音缓缓流淌,与南柯手边的二胡声悄然和鸣。
这一次,他的琴音里,少了几分孤寒,多了几分默契。
南柯微微一笑,指尖轻拉,断肠曲的凄厉散去,只剩壮阔与安宁。
一琴一胡,立于清风崖,俯瞰苍生。
纵被天下人称作“双魔”,纵背负“吞噬灵魂”的恶名,他们依旧以乐为刃,以乐为盾,守护着这方即将破碎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