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魂墟的风还带着未散的月华寒气,红月余威碾过的大地寸寸龟裂,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月神那道孤高冷绝的背影早已消失在黑雾尽头,只留下一片狼藉与死寂。
他想动用妖力,却被月青珩微弱却坚定的眼神制止。
他怕身上的气息乱了,等南柯回来,会不喜。
他怕动用灵力,会惊扰到方才那道灵魂深处的悸动。
他更怕……自己一闭眼,就再也看不见那个人回来。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月青珩。
那个冷厉寡言、一剑可斩万魔的剑魔,那个永远把沈南柯护在身后、眼神淡漠无所畏惧的月青珩,此刻像一件被狠狠砸碎的玉器,满身裂痕,奄奄一息,却依旧固执地守着心底那一点光。
就在这时——
天地间那股碾压一切的月神威压骤然一颤。
虚空之中,一道极淡极温柔的气息,如同破雾而出的微光,从天际缓缓回落。
不是孤傲的银白月华,不是肃杀的猩红月辉。
是熟悉的、清浅的、带着淡淡酒香的气息。
是沈南柯。
他身形微微一晃,像是从一场漫长而冰冷的梦境中挣脱,眉眼间还残留着月神残留的清冷,却已褪去了那份唯我独尊的暴戾与敌视,取而代之的是茫然,是困惑,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沈南柯抬手,指尖触到空气中未散的月华与血腥味,眉头猛地一蹙。
脑海中破碎的画面疯狂涌入——
新月、上弦月、下弦月、满月、红月……
冰冷的话语,刺心的嘲讽,漫天月刃,还有一道跪在血泊之中、始终静静望着他的白衣身影。
那些画面不属于他,却又刻在他的灵魂深处。
是月神做的。
是他,亲手伤了那个人。
他几乎是瞬间抬眼,朝着那道气息最微弱、血腥味最浓烈的方向望去。
白衣染血,狼狈不堪,金瞳黯淡,气息微弱到随时都会熄灭,周身剑意彻底溃散,连维持站姿都做不到。
而这一切,全是他造成的。
他想碰,又不敢碰,怕自己一碰,就会碰碎眼前这个人。
月青珩缓缓抬眼,黯淡的金瞳在看见他的刹那,骤然亮起一丝微光,像是死寂黑夜中重新燃起的星火。
他想抬手,想摸摸他的脸颊,想告诉他不疼,想告诉他没关系,可浑身的剧痛让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轻轻吐出两个字,温柔得让人心碎:

南柯。
不是质问,不是抱怨,不是委屈。
只是唤他的名字。
只是确认,他回来了。
他从没有这么恨过自己的多重人格,恨过那个冷酷无情的月神,恨自己为什么会失控,为什么会伤了这个全世界最护着他的人。
“南柯一梦——”
四字落下,漫天粉白桃花与天蓝色荷花凌空盛放,柔和的治愈神光瞬间笼罩月青珩全身。
不过短短数息,月青珩身上所有伤势便彻底痊愈,气息恢复如初,甚至比之前更加沉稳。
身体的伤能治好,可他心里的伤,他刚才给的痛,要怎么才能抹平?
他怕。
怕月青珩会怪他,会恨他,会因为月神的所作所为,从此离开他。
怕这个永远护着他、陪着他、连被虐都不反抗的人,会就此转身。
月青珩缓缓抬起痊愈的手,轻轻落在他的后背,一下一下,温柔地拍着,动作笨拙却无比认真。
他依旧话少,可每一个字,都对着沈南柯倾尽所有温柔,与方才面对月神时的隐忍截然不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不怪,因为我知道那不是你
他不敢上前打扰,只能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像个多余却又舍不得离开的旁观者。
风轻拂过,桃花纷飞,蓝荷轻绽。
三道身影在残阳之下静静伫立。
一道刚从失控中醒来,满心悔恨与温柔。
一道满身伤痕刚愈,眼底只剩纵容与坚守。
一道手足无措,又怕又依赖,寸步不离。
曾经月神临世,红月虐心,血染霜天。
如今梦醒神归,繁花治愈,温柔如故。
这世间最稳的坚守,从来不是朝夕相伴,而是——
你失控时,我不躲;
你归来时,我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