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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95第二十七世

心心相印后宫三千

忘川无渡,帝君劫烬

沈南柯庄就立在桥边,终年被一层淡淡的白雾裹着,院里只种着一种花曼珠沙华。

花开无叶,叶生无花,花叶永不相见,像极了这世间所有求而不得的缘分。

守着这一方小庄的,是个生得极清绝的男子。

他着一身素白长袍,衣袂边缘绣着浅浅的银线彼岸花,墨发松松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眉眼温软,唇色偏淡,周身没有半分阴司的阴冷,反倒像山间落雪,清润得不像话。

他没有名字,阴司上下都唤他——沈南柯。

沈南柯不记得自己活了多少岁月。

只知道从他有灵识起,就在熬汤。

一碗孟婆汤,前尘尽忘,爱恨成空。

他见过帝王将相,见过痴男怨女,见过哭着喊着不肯忘的,见过笑着饮下转身就空的。

人间的情情爱爱,在他眼里,不过是汤锅里翻涌的浮沫,一戳就破,一吹就散。

他以为,自己永远都会是这忘川边一个无心无情的熬汤人。

直到那一天,一身是血的他,坠入了忘川。

天雷滚滚,震得三界都在颤。

九天之上,诛仙台裂痕遍布,金光与黑气交织冲撞,昔日高高在上、受万仙朝拜的东华帝君,此刻衣衫破碎,神骨寸断,从云端狠狠坠落。

他是天界最年轻的帝君,掌星辰日月,定三界秩序,一身修为通天彻地,本该是万古长存的上神。

却因逆天改命,触犯天条,被剥夺神位,剔去仙骨,打入凡尘,历九生九死噬心劫。

生生世世,爱而不得,求而不能,每一世都要在最痛的时候死去,魂魄重聚,再入轮回,直到神元耗尽,魂飞魄散。

“帝君,你既愿舍弃仙途,便去人间尝遍七情六苦。

天规无情,你既选了情,便永无回头之日。”

天帝的声音冰冷,像淬了寒铁。

帝君闭着眼,任由身躯下坠,灵力溃散,记忆被层层封印,只在灵魂最深处,留下一点微弱的、连自己都不懂的执念。

他没有落入凡尘。

而是一头栽进了忘川河。

河水阴冷刺骨,腐骨蚀魂,寻常鬼魂一碰便会魂体消融。

可东华即便只剩残损神元,依旧撑着最后一口气,血滴落在曼珠沙华上,那素来只开血色的花,竟瞬间染出一点极淡的金光。

沈南柯端着汤碗的手,顿住了。

他活了这么久,第一次见到活着的神,坠入阴司。

男子一身染血的白衣早已看不出原色,长发湿淋淋地贴在苍白脸颊上,容颜俊美得近乎凌厉,即便狼狈至此,眉眼间依旧藏着睥睨天下的傲气。

那是一种刻在骨血里的尊贵,是九天之上,日月星辰都要俯首的威严。

可此刻,他奄奄一息,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沈南柯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

冰凉,却又带着一点微弱的、不属于阴司的暖意。

记忆全封,神元破碎,他什么都不记得,却偏偏记住了这双眼睛。

清浅,温柔,像黑暗里唯一的光。

沈南柯沉默了很久。

阴司规矩,生死簿外之人,不得私藏。

可他看着男子眉心那一点快要熄灭的金色神印,终究还是弯腰,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男子很轻,轻得像一片将落的雪。

沈南柯抱着他,一步步走回沈南柯庄,将人放在自己唯一的一张竹床上,又取来自己常年温着的、能稳住魂体的灵泉,一点点喂进他口中。

从此,忘川边,多了一个养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