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绸漫天,十里红妆。
他满心都是婚前那惊鸿一瞥——月家二公子月毅,白衣温雅,眉眼清浅,对他一笑如春风拂雪,轻声说:“日后,我护你。”
沈家落难,被迫送子替嫁入王府。
原定要嫁的,是这位温润如玉的二公子。
可拜堂、挑盖头、入洞房,他抬眼看见的,却是另一个人。
眼前的男子一身大红喜服,眉眼与月清珩生得一模一样,可周身气息冷冽如冰,眉骨锋利,眼神冷厉,浑身带着杀伐之气,像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修罗。
他是月家长子,月青珩。
外界都说,大公子性情暴戾、冷血嗜杀、不近人情,是个连皇族都忌惮的煞神。
沈南柯如坠冰窟。
你

月青珩居高临下看着他,声音冷得没有半分温度:

本王娶你,不是你愿不愿意。从今往后,安分点,少惹事。
那一夜,他没有碰他,只在软榻上坐了整夜,周身寒气不散。
沈南柯的心,一点点沉进冰底。
他认定,是月家欺瞒,是自己替嫁错了人,是那个温柔的月毅不要他,才把他推给了这个暴戾的哥哥。
他对着月青珩,永远带着刺,带着不甘
他故意不听话,故意惹他生气
月青珩从不解释。
他冷,他硬,他暴躁,他会厉声呵斥,会摔碎茶杯,会把他困在怀里警告,却从不动他一根手指头。
旁人都道大王爷冷酷无情,苛待王妃。
这场替嫁,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死局。
真正要嫁他、要利用他、要在婚后慢慢将他折磨致死的,是那个月毅。
月毅温文尔雅全是伪装,他看中沈家残余势力,要借沈南柯做棋子,借完便弃。
是月青珩强行将婚事压到自己身上,顶着全族压力,把他从死局里拽出来。
他娶他,是为了护他。
他装冷装暴装不近人情,是为了让月清珩放松警惕,是为了让所有人都以为“王爷厌弃王妃”,这样才没人敢动他。
他越是对沈南柯“不好”,沈南柯反而越安全。
沈南柯闹,他忍着。
沈南柯刺他,他受着。
沈南柯念着别人,他痛着,却半个字都不能说。
他怕一说,真相暴露,沈南柯会立刻成为月清珩的眼中钉,死无葬身之地。
边关战乱,烽火四起。
月青珩奉旨出征,临行前夜,他第一次主动抱住沈南柯。
力道很紧,声音却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好好活着,别信任何人,尤其是月清珩。”
沈南柯只当他是临别威胁,冷冷推开:“你不必假好心。”
那一别,便是永诀。
战报传回——
靖王大军大胜,可大公子月青珩,为护全军,身陷重围,战死沙场。
沈南柯僵在原地,心口骤然一空。
那座他恨了、怨了、刺了、嫌了一辈子的冰山,塌了。
他没有欢喜,只有铺天盖地的茫然与钝痛。
直到葬礼之上,月清珩假惺惺前来安慰,无意间一句话,撕开了所有真相。
“兄长也是傻,明明可以看着你被我除掉,偏偏要替我娶你,护你一辈子,最后连命都赔上了。”
沈南柯浑身血液冻结:“你说什么?”
老部下含泪将一切和盘托出:
“王妃,您嫁的一直是真心护您的人。
大公子知道二公子要利用您、害您,才强行替婚。
他对您冷、对您凶,全是装的,是为了瞒过二公子,保您性命。
他出征前,还一遍遍交代属下,若他回不来,务必护您周全。
您心里念的二公子,从始至终,只想让您死。”
沈南柯如遭雷击,僵在原地,泪瞬间崩落。
他心痛了一辈子,怨了一辈子,恨嫁错人一辈子。
他以为自己爱的是温柔假象,
却不知,那个被他嫌弃、被他疏远、被他一次次刺伤的冷暴王爷,才是拿命爱他、用一生护他、默默替他挡下所有刀光剑影的人。
他以为的不爱,是最深的守护。
他以为的温柔,是最毒的算计。
他到他死了,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到他再也回不来了,才明白——
他真正要嫁、真正该爱、真正错过了一生的人,,
从来都是那个冷着脸、却把所有温柔藏在骨血里的月青珩。
后来,沈南柯亲手揭穿月清珩的伪善,为月青珩报了仇。
可他站在空荡荡的王府里,再也没有那个口是心非、冷厉暴躁、却会默默护他一生的人。
他守着一座空王府,守着一生迟来的真相,
痛到极致,悔入骨髓。
他用一辈子去恨错了人,
又用一辈子去怀念那个,用命爱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