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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皇榜高悬，锣鼓震天。

苏砚高中状元，红袍加身，白马游街，万众瞩目，风光无限。

那是他们曾经约定好的场面，是无数读书人梦寐以求的荣耀。

可苏砚坐在高头大马上，脸上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深入骨髓的悲凉。

满城鲜花着锦，于他而言，不过是满目荒凉。

他赢了功名，赢了天下，却永远失去了那个要与他一同分享荣耀的人。

按照规矩，状元郎要入宫谢恩，要赴琼林宴，要接受百官道贺。

宴会上，觥筹交错，人人都道他年少有为，前程万里

只有苏砚自己知道，他的万里前程，从沈南柯闭上眼的那一刻，就已经残缺了。

他端起酒杯，望向江南的方向，一饮而尽。

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我高中了。

我做到了我们约定的事。

可是你呢？你怎么不在我身边？

此后经年，苏砚恪守诺言，入仕为官，清正廉明，一心报国。

他惩奸除恶，安抚百姓，兴办学堂，教化万民，活成了他们当年约定的模样，活成了百姓口中的清官，朝廷倚重的栋梁。

他官至宰相，权倾朝野，却一生未改初心。

只是，无人知晓，这位铁面无私的苏相，心底藏着一生都无法释怀的遗憾。

他终生未娶，居所里始终保留着一间书房，陈设与当年江南书院一模一样。

案头上，放着沈南柯生前用过的笔、读过的书、写过的字笺，一尘不染，仿佛主人从未离开。

每至深夜，他都会独坐灯下，摩挲着沈南柯留下的墨锭，一看便是一宿。

窗外的梧桐叶，黄了一次又一次，京城的杏花，开了一年又一年。

他从意气风发的少年状元，变成了鬓染霜华的老者，岁月在他脸上刻下痕迹，却从未冲淡心底的悲痛。

他无数次梦回江南书院，梦回那个杏花微雨的午后。

梦里，沈南柯还是当年温润的模样，坐在他身旁

他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片虚空。

醒来时

他去过他们曾经并肩的城楼，看过他们指点过的江山，国泰民安，四海升平，正是他们当年期盼的景象。

可他站在风中，只觉孤独。

这盛世如你所愿，只是身旁，再无共赏之人。

每逢清明，他无论官居何位，必定亲自前往沈南柯的墓前。

不带随从，不摆仪仗，只一身素衣，一壶清酒，像当年在书院一样，静静地陪着他说话。

他会告诉墓中人，朝堂又有何变故，百姓今年收成如何，自己又做了哪些利民之事。

“我没有负你，没有负我们的约定。”

“我替你看遍了京城的繁花，替你守好了这万里江山。”

“只是……我很想你。”

“这一生，我做到了报效国家，却唯独辜负了与你的约定，我没能留住你，没能让你亲眼看到这一切。”

“若有来生，我不要再做什么宰相，不要什么功名，我只想与你再做一回同窗，再赴一次约。这一次，我不要你金榜题名，我只要你平安康健，长伴我身侧。”

草木枯黄，风声呜咽，墓中之人，再也无法应答。

半生荣光，半生孤寂。

苏砚用一生的时间，去缅怀一个早逝的知己，用一生的功业，去兑现一个未完成的约定。

他赢了天下，却输了此生最珍贵的人。

临终之际，他躺在病榻上，已是油尽灯枯

恍惚间，他仿佛又看到了年少时的沈南柯，身着青衫，站在春风里，对他温柔一笑，伸出手

苏砚缓缓抬起手，脸上露出了此生最后一抹释然的笑容。

他终于，可以去见他了。

终于，可以补上那年春天，未能一起走完的路，未能一起兑现的约。

春风几度，旧约空留

知己一别，死生白头。

这世间最痛的遗憾，从来不是求而不得，而是并肩同行的人，在最靠近光明的时候，永远留在了黑暗里。

而活着的那个人，带着两个人的梦想，孤独地走完了一生。

山河无恙，功名加身，唯独你，不在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