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蚁般的军阵缓缓裂开,中央让出一条可供两人并肩而行的狭道。
黄沙漫卷,烟尘弥漫,一道身影骑着战马自狭道尽头徐徐而至,步履沉稳却透着肃杀之气。他的肩头麒麟吞口在烈日下泛着冷冽的金光,狰狞且威严;一身玄色披风随风拖曳,垂落在马背上,映衬得整个人宛若从天际投下的暗影。手中斜提一杆乌金漆金盘龙纹长戟,黑柄耀目,隐隐散发出压迫感。
仅仅是这玄甲黑马的出现,便令城楼上那些稚嫩的小卒们双腿发软,瞳孔骤缩,连手中的刀剑都险些握不稳。“咕咚”一声咽下口水,有人忍不住颤声喊道:“那、那是乌金龙纹戟!是武安侯来了!”
“武安侯亲自督战,康城今日怕是守不住了……”
寻常武将绝不敢使用带有龙纹的兵器,但此戟不同——那是武安侯当年夺回锦州时,皇帝为表彰其雪耻十七年割地之辱,特命数百名工匠精心铸造后赐予的荣耀象征。
城楼下方,敌军战车上架起两排巨大的战鼓。当低沉浑厚的鼓声在空旷战场上轰然敲响时,回荡的音浪震得守城士兵浑身一颤,竟连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手里的兵刃差点脱手坠地。
战鼓声中,马背上的青年将军缓缓抬首,目光越过战场直刺城楼。他的一双凤眼淡漠如冰,俊美的容颜仿若玉雕,唇角勾起一丝狂佞笑意。随即,他单手持戟,笔直指向城楼方向,嗓音带着几分戏谑与挑衅,高声喝道:“随元青何在?出来受死!”
城楼上的传令官听闻这一句,几乎是跌跌撞撞地滚爬着回去报信。
康城被围不过数日,但城主府早已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气氛中。传令官一路疾奔,鞋底踩得石板路“啪嗒啪嗒”作响,穿过幽深庭院,终于被人引到了随元青面前。
他单膝跪地,嗓音颤抖地道:“世子,武安侯正在城门前叫阵,请您出战。”
随元青镇朔将军可到了?
“未见其踪影。”
随元青“本世子不会出战,你们继续守住城门即可。”
传令官犹豫片刻,抬起头小心翼翼说道:“世子,现在城内将士士气低迷,军心涣散,再这样下去,恐怕康城真的会不攻而破了。您曾在崇州战场上击败过武安侯,若您此时出战,或许能振奋将士们的士气。”
随元青“本世子若真出战,才是正中他谢征的诡计!他放着崇州不顾,偏偏跑到康城来对付我,不过是想尽快摆脱朝廷党争罢了。只要崇州一天未破,他就不敢踏入康城半步!”
待书房内恢复寂静,只剩下随元青一人时,他突然失控般怒吼一声,猛力挥臂扫落矮几上的书籍和卷轴。砚台摔在地上,乌黑的墨汁四溅,在木质地板上留下斑驳痕迹。
随元青双手撑着矮几,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青筋暴起。苍白的脸庞因为紧咬牙关而显得更加僵硬,额角甚至隐约渗出了冷汗。
他需要冷静,必须冷静……只要能找到牵制谢征的关键,以及弄清他突然攻城的目的,就一定能找到应对之策。
脑海中浮现出一张温柔的面容,随元青的眼神稍稍缓和了些许。他知道,只要父亲登上皇位,他就能彻底摆脱束缚,与魏如龄相伴余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