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戏雯回到房中,心头依旧萦绕着纷乱的思绪。她曾经无数次试图厘清自己对夏静石的情感,却始终如同雾里看花,朦胧而迷茫。然而今日,真相如一道闪电劈开迷雾——原来早在锦绣边境的那个小屋,在与夏静石共度的一个月光景里,她的心便已悄然沦陷。她不愿让他继续留在夙砂,她深知这片土地于他而言是何等冰冷残酷。如今他的一切身份和地位,都是她用性命一步步为他铺就的代价。而这一次,的确是因为自己与随歌的错,才铸成如此局面。
如今,两人的关系似乎注定如同一对怨偶,纠葛难解。又或者,夏静石终有一天会亲手结束她的生命,为这段扭曲的关系画上血腥的句点。
不过,没关系。
死对于自己来说才是真正的解脱。

婚礼这天,红绸自宫墙蜿蜒至朱雀大街,鎏金刺绣的鸾鸟在日光下流转着冷冽的光泽,如同这场婚礼精心包裹的虚妄。凤戏雯静坐在镜前,螺钿镜中映出的女子眉眼如画,凤冠上的东珠随着侍女的动作轻轻晃动,折射出细碎却冰冷的光。她望着镜中那抹正红,指尖抚过霞帔上金线绣就的连理枝,针脚细密得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困在这人人称羡的荣华里。
#凤戏阳 皇姐,你今天真是美极了。
#凤戏阳 只是可惜皇兄得罪了父皇,父皇不允许他来送你出嫁。
##凤戏雯 没关系的,皇姐住得不远,你可以随时来找我。
#凤戏阳 皇姐,你会幸福的,对吗?
##凤戏雯 当然了。
迎亲的队伍在宫门外等候,鼓乐喧天,鞭炮齐鸣,热闹得近乎刺耳。凤戏雯被搀扶着踏上凤辇,厚重的轿帘落下,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大半。
凤辇行至萧府门前,红毡铺地,宾客云集。凤戏雯在侍女的搀扶下走出凤辇,夏静石上前一步,伸出手想要扶她。她犹豫片刻,将手放进他的掌心。他的手掌宽大温暖,却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疏离,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冰。两人并肩走上红毯,两旁的宾客纷纷道贺,笑容满面,言辞恳切,那些恭维声像潮水般涌来,却听不真切。
拜堂仪式在正厅举行,红烛高燃,映照得整个厅堂一片通红。“一拜天地——”司仪的声音洪亮,凤戏雯随着口令俯身,腰背挺得笔直,动作一丝不苟。
“二拜高堂——”她再次俯身,垂下的视线落在地面精致的云纹砖上,心中一片空茫。
“夫妻对拜——”当她与夏静石相对而立,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带着一丝探究与复杂的情绪。凤戏雯垂下眼帘,避开他的视线,缓缓俯身。红盖头滑落一角,露出她苍白的面容,凤冠上的东珠滴落一颗水珠,不知是凝结的水汽,还是她未曾察觉的泪。
礼成之后,凤戏雯被送入洞房。红烛燃尽大半,烛泪顺着烛身蜿蜒而下,一滴一滴坠落在桌面上。她坐在铺着鸳鸯锦被的婚床上,卸下沉重的凤冠,看着镜中的自己。镜子里的女人面容精致,却毫无生气,嘴角挂着一抹勉强的笑意。门外传来宾客散去的喧哗声,那声音清晰地传入耳中,仿佛从遥远的地方飘来,又渐渐归于寂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