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洛洛也许忘记了,他查出这个病的时候,焉栩嘉正和他吵架,他们吵架的理由稀奇古怪,周震南和姚琛永远理解不了,焉栩嘉会因为何洛洛不小心扔掉一件情侣款,睡前偷偷倒热牛奶,光吃肉不吃给他夹菜生气,生气前干巴巴地板着一张脸,讲一些大男子的宣言,嘴巴板的多正,心就被何洛洛勾地多难受多软。
何洛洛不在意这些,他总从善如流地附和他,焉栩嘉十四岁时自尊心便如热带树木疯长,何洛洛张口就是嘉哥,花最少的心思把个子高过他的小孩哄的服顺,他下意识顺着他,做什么事都一样,共喝一杯奶茶,同穿一件卫衣,同用一双筷子,眨巴着眼睛喊嘉哥,他做的行云流水。
十四岁时焉栩嘉爱他半塌的嘴角,这是何洛洛还是个幼女的证明,何洛洛只要咧开嘴笑,焉栩嘉总有种错觉,他比他大些。
何洛洛有着山东人口中的幺儿的一切特点,他长的足够显小,手长脚长骨架子却匀细,做事不记分寸,天生平均主义,有多少愿意分多少,爱也一样,他分给焉栩嘉的仔仔细细,一分不多一分不少,谁与他拥抱,贴着胸口听心跳,都是约莫九十六下,爱的安静又明白告诉你,这爱不必还,他不缺也不要。
焉栩嘉有时候觉得,这爱是他硬寒给何洛洛的。他暖烘烘地把自己在床上摊开抱住何洛洛,“你喜欢我多一点,还是震南多一点。”
何洛洛那时说问题无聊。焉栩嘉装膜作样地哦了一声,慢慢松开环住何洛洛的胳膊想转过身,但他觉得委屈,却什么都说不出口,嘴巴胶在一起颤抖,眼泪都快掉下来却拼命忍住哭腔打嗝,“为,什么,我觉得不无聊。”
何洛洛看了他一眼,宿舍难得熄灯,就留了一盏小灯在床头柜上,他看不清楚焉栩嘉的轮廓,但能看见他脸上有水光被晶晶地反照,下意识伸手遮住他的眼睛,替人抹掉眼泪,拧巴地说,“没有不喜欢你,比起震南更喜欢你。”
焉栩嘉静默了会儿,慢慢挪开何洛洛的手,他凑过去,他与何洛洛在这四年有很多这样的时候,怪太要好,也怪何洛洛顺他顺的过分,鼻尖扫过他的眼脸,发现何洛洛的深眼窝上被睫毛弹出釉质的月牙,他忍不住低头,何洛洛惊噩地瞪大眼,焉栩嘉压着很重,摸过下巴,没剩多少犹豫,用力吻了下去,何洛洛被手掌粘住,嘴巴嘟出一个换气的杏二形状。
牙齿磕着牙齿,焉栩嘉凭借本能勒索靠近一张他热爱的十六岁皮相,黏成一个人最好,他要掌这具与自己相贴的人,然后用无知的亲密同何洛洛热恋,十五岁的爱,最蒙昧的灵魂,全要吻给何洛洛,这爱你不得不要,我就要比别人多,我是做最特别的那个。
他把何洛洛拐跑了。
那时候饭圈流行一个很学术的词叫同性依恋,焉栩嘉不大明白,后来周震南给他解释,很牵强小心地说,也许是你对何洛洛的感情。焉栩嘉正往冰柜里投硬币,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扑通扑通扑通,他按下一瓶冰桃汁,咕咚一声,掉下来了。焉栩嘉抬起眼看这个尽职温和的哥哥,俯下身拿那瓶桃汁,停顿了一下,轻声说,“不是的。”他着急忙慌地否认,“不是的。”
觉得又气又恼又难过,解释不出口。
“我好喜欢他,我有五个硬市只买一瓶桃汁给他喝,那种,你知道吗。”
话讲的很固执,周震南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离开了,焉栩嘉松了口气,低头发现握着冰桃汁的掌心又湿又热。
他把桃汁送去给何洛洛,何洛洛正在拉伸,他腰细,伸展双臂时,腰身登时像在烧玻璃瓶颈一样拉长,焉栩嘉抱着一瓶桃汁在教室门口等他,何洛洛下课来门口寻他,他把桃汁递过去,何洛洛疑惑地呀了一声,“你自己的呢?”
焉栩嘉说手机落宿舍了,硬币花光了。
何洛洛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整个五官被冰地皱成一团,焉栩嘉被他逗笑,何洛洛咽了下去,抱着手臂装模作样地抖了抖,捏捏焉栩嘉的短袖,“这么热哦。”焉栩嘉说嗯。
“那你一半,我一半。”何洛洛把瓶子寒回他怀里,眼睛别开不看焉栩嘉,“我一个人喝不完。”焉栩嘉伸手一把接住他的腰,趁着走廊没人往他脸上亲了一口,“你就装吧你!”
声音压的低低的,张牙舞瓜的威胁。
焉栩嘉回去没喝那瓶桃汁,宝贝一样冰在北京宿舍的冰箱里,一直到过期都没舍得扔,当天晚上趁何洛洛睡着了,编辑了他人生第一条写满酸话,非打赌,非感叹詹姆斯赢球的朋友圈。
“冰桃汁会过期,我喜欢何洛洛是永永远远。”
焉栩嘉二十五岁的时候,想他三十五岁会和何洛洛去别的地方,台北太繁华就去台南,何洛洛一直都没离开过海,可为唱歌牺牲了太多留在内陆,横穿他的十一岁到二十五岁的是护城河和滚滚嘉陵江,他想带何洛洛看最漂亮的海。
何洛洛二十六岁生日的时候,他就这么写贺卡给他。
我们这样走了快十年,人生的十分之一有两千天我们一起度过,我很少缺席你的生日,最先听你的新歌,睡前牛奶逼你喝下一半,送另一只耳机给你而撩起你耳边的头发,手掌舒开是在为牵你手做准备,键盘弹的最青涩但能给一首喜欢你伴奏,我对你是这样的感情,何洛洛,你相信我,这辈子,每次我凑近你的身廓,都是想吻你,想吻你,想吻你。
他十年前就这么相信,当他打开宿舍门,看到何洛洛抬起头咧开嘴朝他笑,像颗桃心在他视线里一跳一跳,他就知道他没救了。
要是能和何洛洛过一辈子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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