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允端着热过的米酒碗在掌中转着圈捂手,缓缓地说道:“纪大侠,言语好似飞沫,有忠言如良药的,也有见血封喉的,勾魂乱魄的,出得人口,入了你耳,一旦你往心里去了,便是让人无形中摆布了你,人心险恶处,譬如九幽深谷,别人心机千重,算你一片赤诚,你那时年纪又轻,一时冲动上当,本不必太自责,”
纪云沉沉默地冲他拱拱手,以示谢意,
顾迟暮指尖碰到谢允的手,才发现谢允的手冷冰冰的,拉过一只捂在手心,
殷沛跳起来,手指着谢允,哼哼唧唧的,
谢允脸上依然是一片好脾气的宁静,心平气和地对殷沛道:“殷少侠,冤有头,债有主,你讨债讨错人,别人纵然看你可怜,不怪罪你什么,你就能当自己赢了吗,那真正的始作俑者岂不是要笑你傻?”
“多谢公子替我开脱,”纪云沉说道,他倒是没听见闻煜在客栈外面对谢允口称“端王”,只听见白先生嚷嚷什么“三公子”,便也跟着口称“公子”
接着又说道:“但纪某确实犯了错,欠了债,没什么好抵赖的,”
“后来我才知道,我无端挑衅之前,殷前辈刚刚打发过北狗,当年身上本就带了伤,又遭我逼迫,不得已带伤而来,可即使这样,我仍然不及,比武时,他本可以杀我,却宁可震碎自己的剑,让自己伤上加伤,也没把我怎么样,我记得他说过一句话……”
周翡问道:“什么?”
“他说‘虽说是江山代有人才出,可以后几十年,必定是不好过的年头,你们这些后生们,往后有的是刀枪火海要闯,怎能无端折在我手里?’”
“我虽然败在殷前辈手下,却心服口服,自然要将人家的孩子送回去,”纪云沉说道,“不料我带着阿沛返回殷家庄的时候……”
殷沛的脸色忽然变得非常可怕,
“有人利用你消耗山川剑,在你之后,偷袭殷家庄,是什么人?”顾迟暮问道,
纪云沉灌了自己一口果酒,却没答话,
花掌柜忽然大声道:“兄弟,到了这地步,你还护着这小子,有什么不能说的?不错,有道是‘木秀于林,风必攉之’当年害殷大侠的人不少,这些年我们兄弟隐姓埋名,就是在追查当年的真相,催逼殷家庄投靠伪朝的北狗算一个,当中又有不少跟他们混水摸鱼的无名小卒,那便不提了,除此以外,还有一方也是主谋之一——殷沛,你可听好了,就是你认的那好干爹,”
花掌柜冷笑,拍了拍纪云沉的肩头,说道:“瞧见没有,现在你看明白自己养大的是个什么东西了吗?”
花掌柜恨声道:“这傻子满心愧疚,二十余年来没睡过一宿好觉,发誓再也不跟人动武,除非手刃仇人,还要星星不敢给月亮地养大了这条白眼狼,”
纪云沉:“行了!”
那边突然吵起来了,
周翡和吴楚楚完全接不上茬,夜航早就梦周公去了,至于谢允和顾迟暮,自动屏蔽,
纪云沉“腾”一下站了起来,“都休息够了,我送你们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