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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山城少年:羁绊

乱世国文先生×江南温婉学子

山河赴命×执念栖心

 ——“可先生再也不会推开教室的门了。”

梧桐秋雨年年落满庭院,穿堂冷风卷着枯叶反复拍打斑驳木门,悠长的吱呀声在空荡学堂里盘旋不散。许鸢宁枯坐在靠窗的旧木椅上,指腹日日摩挲掌心那枚刻着小篆“安”的铜扣,金属凉意浸透骨肉,困住了数十载孤寂岁月。木门仍随风晃动,那个携着墨香推门而来的长衫身影,早已埋骨乱世荒冢,再无归期。她名鸢宁,一生渴求平安静好,却被相思枷锁牢牢桎梏,岁岁年年,永无宁日。

民国十七年,山河飘摇,烽烟蔓延江南。这座水乡小城靠着河道与白墙黛瓦,勉强撑住一隅虚假的安稳,官府暗探密布街巷,进步文稿一经查获,便是牢狱杀身之祸。压抑的氛围笼罩整座城池,心事与理想,都只能在暗处悄然蛰伏。

城中百年的迟归堂,两株老梧桐荫蔽着褪色的木质校门,木门开合的声响,曾是许鸢宁年少时最期盼的动静。

十七岁的她梳着规整麻花辫,穿着洗旧的靛蓝布学生衫,每日赶在晨雾未散时提前入座靠窗的位置。指尖反复摩挲课本起毛的纸边,她无心留意周遭同窗的嬉闹,满心只等候先生推门走进课堂的一刻。

先生常年一身素色长衫,金丝眼镜衬得眉目温润,袖口常年带着洗不掉的墨痕。讲台上他纵论诗词家国,语调平和有度,严守师生分寸。唯有目光掠过许鸢宁时,会极短暂地停顿一瞬,又迅速收回,将隐秘的心意死死压在礼教的高墙之下。

许鸢宁不敢直白表露情愫,只把心事写在作业末尾,夹上风干的梧桐花悄悄递交。他从不回应文字里的爱慕,只用朱笔写下劝学评语,却默默收好每一朵梧桐干花。同窗暗中刁难排挤她时,他总会不动声色出面解围;江南阴雨的傍晚,迟归堂的廊下总会悄然备好一把油纸伞,不等她道谢,人已隐入暮色之中。

彼时的许鸢宁满心憧憬,只盼时局平息,待到毕业便诉说心意,解开心底这把相思锁。可乱世从不会成全儿女情长,灾祸骤然降临。

先生暗中誊写传阅救亡文稿,以笔墨唤醒世人,也为自己招来了祸事。一个暴雨滂沱的深夜,官兵破门闯入迟归堂,铁链与呵斥声撕碎雨夜的宁静,他从容被连夜押入监牢。

许鸢宁多方奔走求人,才换来一次探视的机会。阴湿的牢房里,他长衫沾满尘土泥污,隔着冰冷铁栏,望着泪流不止的她,语气藏着撕心的不忍,却依旧态度决绝

张真源
张真源

往后的路一个人好好走,忘了我。

她死死攥紧栏杆摇头呜咽,狱卒却粗暴地将她驱赶离开,一面相见,便是生死永隔。

秋日梧桐落满青石板,行刑的消息传遍小城。许鸢宁疯奔向城门刑场,只在凌乱泥土里,捡到他长衫脱落、刻着“安”字的铜扣。迟归堂的木门,从此再也等不到推门而入的身影。

此后数十年,许鸢宁从未离开迟归堂与这座小城。她依旧穿着旧时的学生衣衫,日日坐在旧座位上,反复翻看先生遗留的讲义书稿,桌角的旧照片里,他永远停留在风华正茂的年岁。

小城几经改建,同窗纷纷婚嫁成家,奔赴烟火日常。旁人都劝她放下过往,寻一户寻常人家安稳度日,她只是摩挲掌心的铜扣,始终沉默不言。

心底的相思锁早已焊死,手握解锁钥匙的人长眠荒冢,再无归来的可能。每逢雨天,冷风穿堂卷动落叶,她总会下意识望向木门,屡屡生出他携雨推门归来的幻觉,回过神,只剩一室空寂。

许鸢宁守着空荡的迟归堂与泛黄书稿,用余生死守一场不可能兑现的重逢。先生归于乱世尘土,人间再无相逢之日。她握着一枚祈愿平安的铜扣,抱着无解的相思执念,盼了一辈子安宁,终其一生,不得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