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桩豁然自里打开,一盏冥火倏忽点亮。踏入其间,那木桩又在我们身后悄悄闭合。小美人脚下踉踉跄跄磕磕绊绊地向前走去,最后,终于在转角处被脚下裙裾一绊,我还来不及伸手去扶,她整个人向前扑倒跌到了干燥的泥地上。
常羲你没事吧?
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燃烧的幽蓝冥火之中,躺着一个眉目如画的男子,面上神情一如十二年前的那一刻,长长的眼睫根根分明地顺服垂下,唇色惨淡,睡得像个乖巧的孩子一般一动不动。
想来这便是火神旭凤了。
三棵灵芝仙草在他身下烧成一缕一缕淡淡的仙气笼罩在他周身慢慢汇入他的百会之中,却如同泥牛入海、沙砾沉井无消无息没有引起他胸口一丝一毫的起伏,没有换得哪怕丁点能证明他尚且活着的吐纳气息。
只发间簪的寰谛凤翎金光熠熠。
美人支撑着身体从地上站了起来,亟不可待地疾行几步到他跟前,不顾那些扑面而来看似无害却燎人魂魄的冥火,踩过那些张牙舞爪的护法魂魄,扑到他的身边,伸手抚上他的面颊,却不想什么都没有触到,指尖只是穿过了一片虚无,穿空而过。
刺中精元所在怎么可能还能留个躯壳,留下的仅是一缕形魄罢了……
他身下的幽幽冥焰烟消云敛……身形忽隐忽现。
洞外却有悄然的脚步声靠近。
我迅速拉起她隐身在那未燃尽的仙草下。
原真是去而复返的那女子。
...........
小美人被那些镇灵的鬼魂给咬伤了脚,现下脚面上还留着一道道深浅不一的伤痕,我看着这些伤痕有些戚戚然。上次这姑娘就鬼使神差跳入忘川之中落下一身伤痕,如今哪里还走得动道呢?
本着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的原则。
索性将人送回了天界。
嗯,也正好有了理由留在天界
这叫锦觅的小美人轻飘飘落座在床畔的黄杨木凳上,就一言不发,只是默默流泪。
倒叫我有些不知所措。
想我痴长了十几万岁,还没遇到过这样的场景。
怪这痴情男女。
不知今日叹的几回气了,我默默抬了手,想着替她疗伤,又猛然想起,我这朱雀之身,乃是至阳至烈的术法,美人是朵实实在在的霜花,我这一下下去怕不是要把人给烤化了。
不可不可。
待要问她寝殿可有什么药可用时。
却冷不防看见眼角白光一闪。
润玉觅儿
沉甸甸一声呼唤,不只美人惊得慌乱扯了丝被胡乱盖住自己的脚面。也吓得我险些魂魄出窍。
这...这人委实神出鬼没了些。
他捏了捏皱紧的眉心,蹲下身不言不语掀开那欲盖弥彰的丝被,见一双斑驳的脚面便赤条条暴露在了他的双眼下,美人不由得缩了缩脚尖。
我立在一侧,正好瞧清他的模样。
其人不愧其名和先夜神的身份,想是长年与寒夜为伴,眉宇间自透着一股冷傲孤清却又温润朗逸,孑然独立间散发的是傲视天地的强势。
面容清秀却委实淡漠了些,直挺的鼻梁唇色绯然,侧脸的轮廓如刀削一般棱角分明却又不失柔美。
我正出神间,那一双寒目却与我四目相对,叫我心下一惊。
“你别为难她,她不知情,反倒是她救了我”
那人轻轻移开目光,只是淡淡道。
润玉觅儿,你知道的,不论你做什么事我都不会怪你,你无须对我隐瞒。但是,我独独不能容你伤害自己。昨夜,你是不是又入了忘川?
我俩做贼心虚般紧绷的心弦却一时松了松,原来他只是以为小美人又去踏忘川了。又听他叹了一口气,自怀中取出伤药。
锦觅瑟缩了下脚尖,惶惑道,“还是我自己来涂吧。”
锦觅却知道拗不过他,瞧了瞧我,我怔愣片刻,见二人有些僵持不下。
常羲陛...陛下,不如让小仙替仙上涂药吧。
他却不松手,眉也不抬,沉静下会儿,站起身将药瓶丢到我手中。
便见他转身往门外去,门边一只溜溜圆的魇兽往后退了退,怯怯贴首伏在地上,待那白衣身影行远后方才抬头向他远去的方向瞥了瞥。
我只好低下头轻柔给她反反复复抹了五六七八遍的伤药。
就听她轻柔道了声“谢”
不管是为昨夜还是如今这遭,这声谢我委实也是受得起的。
我欲站起身,一双素手却拉住了我的胳膊,“好姐姐你别告诉他”
这话倒叫我嘴角几不可见地抽了抽。
老娘一口老血能吐出十丈远,我一个古神,十几万岁,眼前小姑娘不过两万有余吧?我要是早些成亲,孙儿都有她这般大了。
常羲咳...没..没关系,我不会告诉他。
“你是哪个仙族洞府的?”
常羲啊?...那什么...我是下界刚飞升的散仙,是...丹鸟一族的...
常羲刚分到老君处...烧...烧火炼丹。
那老家伙年岁一大把糊涂得很,未必能记住许多人,何况天界一日不知多少散仙游修飞升又贬下界的,未必能留意到这些。
大约是这个“鸟”字触动了她,小美人一颤,打量了我几眼,问道,“那你以后便到我这里来当差吧?”
“老君那儿不好,我上回去要....”似想到什么又怏怏地住了口。
“总之,就是不好...行吗?”
常羲(简直...太顺利了!)
常羲(眨眨眼)没问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