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苑,你这可就不地道了,你喊温宁叔叔,却叫蓝三公子哥哥,谁占谁便宜呀?”忽然,魏无羡哈哈大笑起来,抱起阿苑摇头晃脑,促狭的目光在蓝玉成和温宁之间徘徊。
蓝玉成被盯得有些脸红,目光投向远方,谁也不看。
温宁看向魏无羡,缓慢地说:“魏,公,子。”
闻言,魏无羡的笑意僵在脸上,紧紧地看着温宁。温情走了过来,吸了吸鼻子,对魏无羡说:“…今早你出去之后,阿宁自己从阵里面爬起来了。”
蓝玉成视线稍稍往上,最后停留在温宁眉心的那枚若隐若现的印记上。魏无羡顺着蓝玉成的视线也看向那枚印记,他神色阴晴不定,不知在想什么,半晌,他只是叹了口气,对蓝玉成说:“先吃饭吧。”
“好。”蓝玉成颔首,回过头,竟看见所有人站在他们身后,五十多双眼睛几乎都看着魏无羡,把二人都吓了一跳。
“你们这是……?”魏无羡不解,他们眼中多是感激与善意,看得他浑身不自在。
温情拉着魏无羡絮絮叨叨说了好些话,温宁却不知什么时候走到蓝玉成身旁,认真地看着他,目光坦率炙热,看得蓝玉成藏在发下的耳尖隐隐发烫。
“怎么了?”蓝玉成莫名有些不好意思和温宁对视,微微垂眸避开他的视线,轻声问道。
“对不起。”温宁说道。
蓝玉成有些莫名其妙,他不解地看向温宁,眉头轻蹙:“好端端的,做什么要道歉?”
温宁缓缓说:“我听说了你在金鳞台上发生的事情,也知道因为我,你被你兄长罚了,对不起,蓝浅。”
“…没什么好道歉的,”蓝玉成轻轻笑了笑,他望向温宁那如黑夜一般深邃的眼眸,心头一动,却若无其事地轻声说,“若要道歉,该是我说才是。”
他顿了顿,缓缓说:“原是我答应了你们,无论如何都要把你和你的族人都接到宁州去的,但却食言让你遭受了好些罪。”
蓝玉成:“左右我现在已安排妥当,你们若有需要,尽管与我说,我会立马让誊壹着手准备。”
“不用了。”温宁却出乎意料地拒绝了蓝玉成的提议,他看了看温情,又看了看温情身后的其他温家人,最后收回视线看着蓝玉成,说,“你做的已经够多了,蓝浅,谢谢你。”
蓝玉成摇摇头,轻声道:“无需言谢。”
这是我该做的,蓝玉成暗自想着,却并未说出口。
忽然,魏无羡惊讶的声音传来,吸引了二人的注意力:“喝酒?”
一位年长的温家人见魏无羡好奇,连忙拿起桌边几只密封的瓶子,递到魏无羡面前,神态颇有些局促:“果子酿的,林子里摘的野果子,很甜,最近刚酿好,正打算今天给公子尝尝,很香的……”
蓝玉成多看了那瓶子几眼,温宁见他这样,以为是蓝玉成好奇,便凑了过来,低声而缓慢地问道:“四叔很喜欢喝酒,他自己也会酿酒,这果酒是他自己酿的,据说他试了好一段时间,你要不要试试?”
温宁凑得很近,近到蓝玉成能感觉到他身上的凉意,少年微微侧首,几乎连温宁有多少眼睫毛都能数得清。
蓝玉成从未如此近距离地与旁人接触,即便是当初他在夷陵养伤时和温宁同枕而眠,也不曾离得这么近。“咚,咚,咚”,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撞击着自己的胸口,蓝玉成听得很清楚,节奏快而有力,竟有些吵人。
“好像有什么东西再响?蓝浅,你有没有……”温宁有些疑虑地看向蓝玉成,一侧首,撞进一汪清澈的潭水之中。
“……听到?”
温宁喃喃。
俩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看了对方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温宁先反应过来,连忙与蓝玉成拉开距离,慌张解释道:“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
蓝玉成见人忽然后退,心里不免感到一阵失落,却又莫名觉得有些庆幸,欲盖弥彰地以为自己的心跳声没有被温宁听见,他轻轻笑了笑,说:“没怪你。”
“对了,你刚刚不是问我要不要试试吗?”蓝玉成又看向温四叔手里的酒,道,“我以前……从未喝过酒,尝一尝倒也无妨。”
他们二人的谈话被魏无羡听得清清楚楚,只见他回过头看了蓝玉成一眼,又转过头看向温四叔,指了指蓝玉成,说:“既然这是你的心意,只有我一个人品尝多没意思?姑苏盛产名酒天子笑,说不定这位蓝三公子能给你一些意见,怎么样?要不要让他也来尝尝?”
听他这么说,温四叔的眼睛瞬间亮了,他连忙和其他几位年长的温家人一起招呼二人入座,温四叔把瓶子封口打开,双手递给魏无羡,又搓了搓手,局促地冲蓝玉成笑了笑,说:“拿野果子酿的,与天子笑的醇香是万万比不得……”
魏无羡一边帮蓝玉成倒酒,一边笑嘻嘻地对温四叔说:“你这酒可香,蓝公子喝了定会喜欢。”
说着,他将酒杯推到蓝玉成面前,说:“你说呢,蓝三公子?”
温宁紧挨着蓝玉成坐下,他忽然想到,在自己的印象里,蓝玉成好像从不沾酒,吃的东西也多以清淡为主。乱葬岗上资源有限,桌上的家常小炒略显简陋,温家人几乎都能吃点辣,桌上并不见多少几盘清淡的菜,他有些担心蓝玉成会不会吃不习惯,扭头正打算询问要不要自己帮蓝玉成炒几盘清淡些的菜,却看见蓝玉成已经动筷吃起来了。
只见蓝玉成夹了一块红彤彤的豆腐,面无表情地吃了下去,眉头不曾皱起半分,温宁注意到他多夹了几块,便问:“你很喜欢吃这个?”
“嗯。”蓝玉成微微颔首。
蓝氏家训“食不言”,吃饭的时候,蓝玉成格外的安静。其他人却是已经边动筷边攀谈,聊得热火朝天,尤其是魏无羡和温四叔,几杯酒下肚,他们已经热切地聊了起来,四叔甚至搭上了魏无羡的肩膀,颇有与他称兄道弟的趋势。
饭桌上的气氛和谐热闹,蓝玉成也被感染了几分,他嘴角溢出几分笑意,垂眸看向手边的酒杯。
果子酒入口辛辣苦涩,果子的甜味几乎都被压制了,蓝玉成微微蹙眉,将酒一饮而尽,这是他从小到大第一次喝酒,初尝禁果的滋味令他内心莫名生起一股奇怪的感觉,有些心虚,更多的是不遵循家规的刺激快感。
温宁眼见蓝玉成不过只喝了一杯酒,整张脸便已经红得不像话了,连忙将杯子从他手中拿走,蓝玉成微微蹙眉,不满地看着温宁:“你干嘛?”
“你第一次喝,不能贪杯,别喝了。”温宁回答。
“不过是一杯酒,做什么要管我?”蓝玉成嘟囔,而后摇摇头,说,“算了,不喝就不喝,有什么了不起的。”
酒过三巡,原本对蓝玉成还有些敬而远之的温家人胆子渐渐大了起来,热情地拉着他说话。四叔更是直接走过来,一边喝酒一边问蓝玉成,与他聊家长里短。
忽然,温四叔细细打量了蓝玉成,乐呵呵地说:“都说姑苏盛产美男,如今见到蓝公子,果然传言非虚,蓝公子当真是个美人,难怪咱们阿宁常常对你念念不忘。”
“蓝公子,我跟你说。阿宁,是我看着长大的,他这孩子什么样,我再清楚不过。嫡系那些人,个个眼高于顶,骄傲得不得了,从来看不起我们这些旁系,阿情和阿宁父母走得早,他们小小年纪,就担起我们这一支的重担。阿情还好,性子要强,敢于到宗主面前谏言,给我们这支旁系争取了稍稍好一点的地位,这才在偌大的温家里有了立足之地。阿宁就不一样了,从小到大,喜欢还是不喜欢,他从来不敢表露出来,受了委屈宁愿自己一个人憋着,也不愿意跟我们说。”四叔絮絮叨叨地说。
温四叔说,温宁近几年的变化很大,若要说一个确切的时间,大概从是几年前岐山清谈会结束后开始的。四叔说,有次深夜,他忽然睡不着,便到院子里散心,正好撞见温宁坐在院子中抬头望着月亮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阿宁那时候啊,不知道怎么了,跟犯了失心疯一样,一会儿笑,一会儿失落,还问了我好些有的没的,听他一直说‘蓝家’、‘蓝家’,又问我‘抹额’、‘寓意’,我多少年没关心世家的事了,他说的那些我哪清楚?不过听阿宁口气,我猜多半和心上人有关,你们这个年纪,除了修炼,难免会对情爱之事好奇,我就问他是不是有心上人了,还是一位蓝家人。你猜怎么着?”温四叔大笑,“还真被我猜中了!”
温宁:“四叔!……您喝醉了。”
都说酒后容易失言,蓝玉成出身姑苏蓝氏,此等八卦想必他根本不感兴趣,甚至还会因为跟自己扯上关系而心生介怀,温宁担心四叔冒犯蓝玉成,连忙起身开口制止,但四叔恍若未闻,抬手挡开温宁欲搀扶自己的手,说:“我没醉!”
他笑眯眯地看着蓝玉成,继续说道:“阿宁当时那个脸呀,红的不得了,不过我问他心上人长什么样的时候,阿宁就不说话了,后来我怎么问他都不愿意说。还是阿情跟我说,‘四叔,你要是真的好奇,等日后有机会看到蓝家的三公子,你就知道阿宁的心上人是什么模样了。’”
“蓝公子,你家中可有姐妹?”
蓝玉成脑袋有些昏沉,在听完温四叔说完这些话后,忽然清醒了不少,一时间愣住,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