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残局收拾结束后,众人在莳花园中休憩一晚,翌日临近辰时就抵达了云深不知处,一行人双脚堪堪落地,便有门生来报聂宗主已在雅室等候。
“怀桑这么早就来了?”蓝曦臣问道。
不过眼下他来不及多问什么,与蓝忘机和蓝玉成对视一眼后随门生往雅室赶去,又有弟子上前告知蓝启仁和其他参与招魂仪式的修士有苏醒迹象,蓝忘机颔首,将乾坤袋交给蓝玉成,随那弟子前去看望。而蓝玉成则是径直赶往冥室,将聂明玦的尸体封印其中,谨防他身上的煞气过重危及旁人。
魏无羡好以整暇地站在角落里,待蓝玉成将阵法绘制完毕,他才慢悠悠地走了出来,拿着竹笛敲了敲阵法旁边的砖石,道:“你这阵法画得不错啊。”
“谬赞了,”蓝玉成道,“我以为你会跟我兄长去看望叔父和几位长老。”
提到蓝启仁的时候,魏无羡身形好似僵硬了一瞬,但很快他便站起身来,笑吟吟地转移话题:“说起你兄长,他是不是在云深不知处养了兔子?”
蓝玉成没想到他会忽然转移话题,怔愣了一瞬后还是颔首,张嘴正要说什么,却被魏无羡打断。
只见他收起笛子,转身就往冥室大门走去,用落荒而逃来形容也毫不为过:“那我去看看那些兔子有没有长胖,蓝三公子回见啊!”
回到羽室的时候,已经有人在此等候多时了。
“何事?”
那人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交到蓝玉成手中。
蓝玉成草草略过信上的内容,上面只说自己离开灵境前拜托先生接手的事情已经大功告成,所需要的东西也已经准备齐全,只差最重要的一环。
“还有别的事吗?”蓝玉成垂眸,将信纸折好。
那人无声地跪下了。
“誊壹,你跪下做什么?”蓝玉成从来不喜繁冗礼节,见誊壹这般举动,他不解地蹙着眉,冷声问道。
“属下办事不力,辜负了公子的信任。”誊壹垂首,不敢抬头与蓝玉成对视。
“什么事能让你这般郑重?站起来说话。”
“是。”誊壹依言起身,“如您先前猜测的那样,温公子确实是被人监禁起来了,是被关在一座山洞里,地处偏僻,寻常人很难找到,不过…”
他顿了顿,道:“不过那地方似乎被遗弃了有些时日,若属下判断无误,少说…将近四五个月了。”
蓝玉成将信纸搁置在案几上,淡淡道:“阿宁几月前在大梵山上重现,那地方就自然无用了。你就为了这个跪我?”
“负责看守的人皆是身着寻常衣裳,看不出是谁家的弟子,在温公子离开后,人……都没了,尸体已经腐烂多日,只留了一地骸骨。”
誊壹说完,作势又要跪下,蓝玉成连忙将人叫住,他面露不满:“我说过,别搞这些有的没的。”
“是。”
“只探查到了这个?”蓝玉成又问。
“不止,公子,您可还记得薛洋此人?”
薛洋?
蓝玉成蹙眉,这已经是他这段时间第不知道多少次听到这个名字了!他抬眸看向誊壹,沉声问:“什么叫可还记得?我见过他么?”
“金鳞台,百花宴,您与他有过一面之缘。”
誊壹此言一出,蓝玉成倒是想起来了。
他好像是见过薛洋的。
彼时阿瑶在射日之征中取得温若寒之首级,功不可没,战争结束后没多久就被兰陵金氏认了回去,认祖归宗,改名叫金光瑶,还被人尊称敛芳尊,而在射日之征中,唯有兰陵金氏受到的影响最小,金光善信手一挥,在金鳞台举办了百花盛宴,美名其曰流浪在外的孩子归了家,双喜临门,好好庆祝一番。
蓝玉成收到请柬后便连夜从灵隅赶到兰陵,抵达金鳞台的时候就远远地瞧见了金光瑶与一个门生装束的少年说话,瞧他的神色好像与那少年相识许久,正寒暄着。
但他并没有在意,那少年与金光瑶寒暄没多久,就被聂明玦和蓝曦臣打断了,那人很快地去了其他地方,后来宴席开始,蓝玉成也没再见到那位少年。
“……你是说,当年在宴会上与阿瑶寒暄的那位门生,就是薛洋?”蓝玉成问道。
“正是,属下后来去打听过,薛洋曾在夔州一带生活过,后来不知是什么原因被招募去了金鳞台,还成了兰陵金氏的门生。”誊壹说道。
蓝玉成垂眸,心里思绪万千。
魏无羡前些时日告诉过他,薛洋之所以被金光善招募,多半是因为他也是修炼鬼道之人,后来被重用,是因为那薛洋可以凭借遗留下来的半边阴虎符修复被魏无羡毁掉的另外半边。可是为什么誊壹会提到薛洋?跟阿宁有什么关系……
“……那位宋子琛道长着了薛洋的道,误食了尸毒粉,被他趁机拔下舌头,晓星尘道长赶到的时候,把他当成了凶尸……误杀了。后来他被练成了跟温宁一样的高阶走尸,后脑还被刺入了刺颅钉,无法自主思考行动。”
“刺颅钉……薛洋……”蓝玉成呢喃。
当年在自己眼前被挫骨扬灰的温宁或许只是普通的走尸,真正的温宁早已被人藏了起来,还被薛洋创造的刺颅钉封住了神识,无法动弹。
可是……
“为什么?”蓝玉成蹙眉,喃喃道。
薛洋是兰陵金氏的门生,刺颅钉又为他所创,当时兰陵金氏这番大费周章的……是想干什么?
后来薛洋因为栎阳常氏一事,被金光瑶重伤驱逐出兰陵金氏,再后来被晓星尘所救,义城之事发生……“你忽然同我提起薛洋,相必不只是回溯往事这般简单吧?”蓝玉成问道。
“公子英明,属下跟着温公子一同赶到义城,亲眼目睹薛洋被含光君重伤,然后又被人救走。”誊壹说道。
蓝玉成来了兴致:“被人救走?何人这么大本事,能从兄长手中抢人?”
“那人一袭黑衣,蒙着面,属下并没有看清他长什么样,那家伙把人救走后用传送符离开的,但薛洋残余的踪迹还在,属下一路追赶,却还是在清河跟丢了。”誊壹说道。
“清河?”蓝玉成不解,这里面怎么还有怀桑的事?
“没错,属下担心此事恐怕牵扯甚广,聂宗主与您又是多年好友,故而赶忙调转方向到姑苏,同您汇报。”誊壹说道。
蓝玉成微微颔首,道:“怀桑为人单纯,恐怕幕后之人是察觉到有人跟踪,故意把你引过去的。”真是不嫌麻烦。
“对了,属下还有一事要向您汇报。”
“嗯?”蓝玉成又看向誊壹。
“属下在来的路上遇到了金凌小公子,他让我向您转告一声,清谈会请一定要去,千万别忘了。还说等您见到属下的时候,就说明他已经安全抵达金鳞台了,让您别担心。”誊壹说道。
“你在哪儿遇到如兰的?”蓝玉成问。
“徐州一带。”
“好,我知道了。”蓝玉成道,说着,他好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道:“这些时日我大哥忙于策划清谈会,我和二哥又在外忙碌,叔父和几位长老昏迷不醒,府里想必堆积了不少事务吧?”
誊壹闻言,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你方才是不是说自己办事不力,觉得辜负了我的信任?”他这话意有所指,语气颇为深长,一双浅棕色的眼眸不住地往誊壹身上瞟。
“公子放心,您不在的这些时日,属下已经替您安排下去,泽芜君和含光君那边自有人负责打理,您无需担心。”誊壹恭敬道。
蓝玉成满意地颔首,挥挥手让誊壹退下了。
待人走远后,蓝玉成冷下脸,垂眸将方才誊壹的话重新回忆了一番。
兰陵金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