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狂风卷着碎冰与血沫，在永昼孤城的街巷里肆虐，昔日规整的楼宇早已坍塌大半，断壁残垣间，平民的哭喊被异化凶兽的暴戾嘶吼碾碎，黑暗戾气如同粘稠的墨汁，浸透了城池的每一寸角落。

暗使悬于高空，黑袍下摆被戾气掀得猎猎作响，垂在身侧的指尖萦绕着漆黑雾气，冷眼俯瞰着下方的混乱屠戮，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剩掌控一切的漠然。

“负隅顽抗，不过是徒增痛苦罢了。”

他低声呢喃，声音被狂风扩散开来，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坚守者的耳中，带着刺骨的嘲讽与碾压般的压迫感。城外，虫母庞大的身躯狠狠撞向残破的城墙缺口，厚重的岩土瞬间崩裂，无数毒虫顺着缺口蜂拥而入，尖锐的口器闪烁着寒光，朝着防线扑杀而来。

朴灿烈周身残火猛地暴涨，原本微弱摇曳的火焰在绝境中被逼出最后的力量，赤红色火光在他染血的脸庞上跳跃，每一寸经脉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灵力透支的眩晕感不断袭来，可他死死攥紧拳头，火焰凝成厚重的火墙，硬生生挡住虫潮的攻势。

“休想踏过这里一步！”

滚烫的火焰灼烧着毒虫的身躯，发出滋滋的异响与刺耳的嘶鸣，可虫潮源源不断，火焰每熄灭一分，毒虫便前赴后继地补上，他的手臂早已被毒虫的毒液腐蚀出密密麻麻的伤口，鲜血顺着指尖滴落，砸在地上，瞬间被黑雾吞噬。

吴世勋的风域早已不复最初的凌厉，清冷的风刃变得稀薄，在空中划出断断续续的弧度，他脸色苍白如纸，唇角不断溢出鲜血，强行催动灵力的反噬让他五脏六腑都在翻腾，半数风刃护住城墙防线，半数则盘旋在周身，抵挡着从空域俯冲而下的毒蛾。

风元素与黑暗戾气不断碰撞，细碎的风劲割破他的衣衫与肌肤，他却始终眉眼冷冽，不肯后退半步，视线死死盯着城内异动，心中牵挂着入城的边伯贤与金钟仁，指尖微微颤抖，却依旧牢牢掌控着风刃的轨迹。

金钟大扶着城墙，周身雷光断断续续，淡紫色的电流不再是往日的璀璨夺目，变得微弱黯淡，他每一次抬手，都会引发胸口剧烈的疼痛，心脉受损的痛楚让他几乎站立不稳，却依旧将雷光凝聚在城墙缺口处，净化着涌入的腐蚀黑雾，阻拦着虫母的推进。

雷光与黑暗戾气相撞，爆发出阵阵轰鸣，他的手臂被雷光与黑雾同时反噬，布满了焦黑的痕迹，呼吸急促而紊乱，却始终咬牙坚持，前线防线是永昼最后的屏障，一旦失守，城内的平民将再无生机。

三人背靠背伫立在城墙缺口，残火、弱风、微雷交织成单薄却坚韧的防线，以重伤之躯，抵挡着城外滔天黑暗，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承受着灵力耗尽与肉身重创的双重折磨，可他们的脊背依旧挺直，没有一人露出半分退缩之意。

而城内，更是一片人间炼狱。

金俊勉异化后，周身萦绕着浓郁的水属性黑暗之力，不再是往日温润的治愈水流，化作冰冷刺骨的腐蚀黑水，所过之处，地面瞬间被腐蚀出深坑，楼宇墙体寸寸碎裂；金珉锡的冰封异能彻底黑化，寒气不再澄澈，带着漆黑的戾气，所及之处，生灵瞬间被冻成冰雕，随即轰然碎裂；都暻秀的大地异能暴走，地面剧烈震颤，无数岩刺从地底疯狂窜出，肆意破坏着街巷，砸向四散奔逃的平民。

三人双目死寂，没有丝毫神智，只懂遵循着杀戮本能，横冲直撞，黑暗异能毫无顾忌地爆发，永昼主城的建筑不断坍塌，哭声、喊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绝望的氛围笼罩着整片区域。

边伯贤与金钟仁穿梭在断壁残垣之间，神色凝重到了极致。

边伯贤掌心残光微弱，那是他仅剩的光系灵力，光元素本是克制黑暗的存在，可此刻他灵力枯竭，心蛊不断噬心，每走一步，心口都传来钻心的疼痛，脸色惨白如纸，却依旧将残光铺展开来，护住身边逃窜的平民，将光刃凝成细长的利刃，朝着异化的三人阻拦而去。

“俊勉、珉锡、暻秀，停下！”

他嘶吼着，声音带着沙哑的痛楚，试图唤醒三人残存的意识，可那些话语落入异化者耳中，没有激起半点波澜，反而引得金俊勉反手甩出一道腐蚀黑水，朝着他狠狠袭来。

金钟仁瞬间催动暗影之力，漆黑的暗影在身前凝成屏障，挡住黑水攻击，同时身形一闪，瞬移到金珉锡身侧，暗影缠绕而上，想要牵制住他的动作。

可黑化后的异能威力暴涨，金珉锡周身黑冰瞬间冻结暗影，寒气顺着暗影蔓延，朝着金钟仁的手臂侵袭而去，金钟仁闷哼一声，强行挣脱，手臂已然被冻得乌青，黑暗戾气顺着伤口侵入，带来阵阵刺痛。

“没用的，他们已经完全失去意识，根本听不进去我们的话！”金钟仁闪身回到边伯贤身边，神色凝重，暗影之力不断铺开，阻拦着三人的屠戮步伐，可面对三个同阶的异化异能者，他们本就重伤的身躯，渐渐落入下风。

边伯贤看着昔日并肩作战、温柔可靠的同伴，如今沦为只懂杀戮的凶兽，心口传来密密麻麻的剧痛，比心蛊噬心还要难忍。他们曾一起守护这座城池，一起对抗黑暗，一起许下守护彼此的诺言，可如今，却要兵戎相见。

他攥紧掌心，残光在指尖跳跃，眼底满是挣扎与决绝，即便如此，他也不能下手伤害他们，更不能任由他们伤害无辜之人，只能以薄弱的力量，不断阻拦，不断周旋。

与此同时，隔离区内。

薛清安靠在冰冷的断墙上，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胸口的伤口不断渗血，染红了身前的衣衫，体内的黑暗毒素还在疯狂游走，蚕食着她的冰系根基，四肢早已麻木冰冷，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她微微垂眸，看着自己颤抖的指尖，眼底满是自责与无力。

是她没用。

是她没能守住冰封，没能锁住黑暗，才让三人彻底异化，才让永昼陷入这般绝境，才让所有同伴陷入腹背受敌的困境。

她拼尽了本源灵力，赌上了自己的异能根基，最终却还是功亏一篑。

“对不起……”

微弱的道歉声碎在风里，她的眼眶微微泛红，泪水混着脸上的血污滑落，滴在地上的碎冰之上，瞬间凝结成霜。

鹿晗守在她身侧，银白色的精神力笼罩着她，帮她抵御着外界的黑暗戾气，他神魂耗损过重，神念早已开裂，脸色同样苍白，却还是强撑着，轻声安慰：“清安，这不怪你，你已经尽力了，我们都看在眼里。”

若不是薛清安以自身献祭，凝霜封锁三人这么久，永昼早已覆灭，她已经拼尽了所有，不该再承受这般自责。

张艺兴蹲在薛清安身前，双手萦绕着温和的治愈绿光，源源不断地输入她的体内，试图中和黑暗毒素，修复她受损的经脉与根基，可治愈之力遇上霸道的深渊浊气，收效甚微，他额头上布满冷汗，神色越发焦急。

“毒素侵蚀太深，已经伤及本源，我的治愈异能只能暂时压制，根本无法彻底清除……”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阵剧烈的轰鸣，异化三人冲破了边伯贤与金钟仁的阻拦，朝着隔离区的方向袭来，死寂的眼眸锁定了薛清安，显然是将她视作了首要攻击目标。

暗使在高空看得真切，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抬手一挥，一道漆黑的暗刺再次凝聚，朝着薛清安袭杀而去，想要彻底斩除这最后一点隐患。

“清安小心！”

鹿晗脸色骤变，立刻将所有精神力铺开，凝成厚重的精神屏障，挡在薛清安身前，可他神魂本就残破，屏障瞬间被暗刺击中，轰然碎裂，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形踉跄着后退，倒在地上。

“鹿晗！”

薛清安瞳孔骤缩，看着倒地的鹿晗，又看着逼近的异化三人与袭来的黑暗戾气，心底的自责与痛楚瞬间化作一股决绝的力量。

她不能倒下。

她不能让同伴白白牺牲，不能让永昼彻底覆灭，不能让暗使的阴谋得逞！

即便灵力耗尽，本源受损，即便身躯濒临崩溃，她也要做最后一次抗争！

薛清安猛地闭上双眼，不再压制体内的痛楚，强行催动早已枯竭的丹田，不顾经脉撕裂的剧痛，将体内仅剩的、与血脉相融的最后一丝霜之本源彻底点燃！

以心血为引，以寿元为祭，以残破根基为代价，唤醒沉睡在骨血里的极致寒霜！

刹那间，一股比之前更加凛冽、更加澄澈、却也更加悲壮的寒气，从她体内爆发而出！

这寒气没有半分杂质，不带一丝戾气，是纯粹到极致的冰霜之力，如同逝去星球最极致的寒冬，瞬间席卷了整片隔离区，甚至蔓延至整个主城街巷。

正在肆虐的异化三人动作骤然停滞，周身的黑暗戾气被寒霜狠狠压制，暴走的异能也变得迟缓，漆黑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转瞬即逝的清明。

袭来的暗刺被寒气瞬间冻结，悬在半空中，寸寸碎裂成冰屑。

边伯贤与金钟仁愣住了，城墙外的朴灿烈、吴世勋、金钟大也愣住了，倒地的鹿晗与张艺兴猛地抬头，看向那道倚着断墙、却周身散发着万丈寒霜的纤细身影。

薛清安缓缓睁开双眼，眼底没有了往日的温和，只剩刺骨的坚定与决绝，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唇角不断溢出鲜血，可周身的寒霜却越发凛冽。

她的发丝、衣衫、周身的地面，都凝结出薄薄的冰霜，每一寸经脉都在剧烈疼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气，可她依旧挺直身躯，抬手朝着异化三人的方向，轻轻一挥。

漫天寒霜凝聚成细长的冰链，不再是束缚，而是带着温和的净化之力，缠绕上三人异化的身躯，一点点消融着他们体表的黑暗戾气，试图唤醒他们沉沦的神智。

“我不会放弃你们，绝不会。”

“永昼也不会就此覆灭，绝对不会。”

她的声音微弱，却清晰地传遍全场，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暗使在高空气得震怒，周身黑气暴涨，没想到濒临绝境的薛清安，竟然还能爆发出这般力量，破坏他的布局。

“不知死活！既然你执意找死，那便彻底覆灭吧！”

他怒吼一声，周身黑暗戾气尽数爆发，朝着下方的薛清安袭杀而来，城外虫母也发出狂暴的嘶吼，加大攻势，想要冲破前线防线。

绝境之下，薛清安以燃尽本源为代价，燃起最后的寒霜希望；前线三人以残躯死守外敌，寸步不让；边伯贤与金钟仁拖着重伤之躯，再次奔赴异化同伴身前；鹿晗与张艺兴强撑最后力气，守护在侧。

残火未熄，弱风未停，微雷未歇，残光未灭，暗影未散，寒霜再燃。

纵使身陷绝境，纵使敌众我寡，纵使前路无望，他们依旧不肯低头，依旧紧握彼此的羁绊，以己身为戈，以信念为盾，逆着黑暗，拼死抗争。

逝去星球的冷寂星空，终于破开一丝微不可察的光亮，照向这座满目疮痍的孤城，照向这群不肯向命运低头的坚守者。

这场与黑暗的博弈，这场逆命的死守，还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