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仙来时匆匆,只在中天殿待了一刻就都散了。他们看似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然而要说的,都在相互的目光交接之中;清楚明白自己要做的,便是一个见证者。
天帝回昆仑去了,他将琉璃盏下放人间的任务再次交给柏麟。柏麟抬脚,三两步追上慢悠悠向外走去的南天圣尊。
柏麟帝君“圣尊!”
南天圣尊停下脚步,慈祥地望着他。
南天圣尊“柏麟啊。”
柏麟帝君“圣尊,刚才在殿中,所为何?”
南天圣尊默了一下,脸上仍然挂着慈祥的笑意,眼神却极为深邃。他这样回道:
南天圣尊“抑抑威仪,维德之隅。人亦有言:靡哲不愚,庶人之愚,亦职维疾。哲人之愚,亦维斯戾。”①
这话的意思是:仪表堂堂礼彬彬,为人品德很端正。人有句俗话说智者有时也愚笨。常人如果不聪明,那是本身有缺陷。智者如果不聪明,那就反常得令人惊讶。
南天圣尊“天帝,哲人否?”
柏麟帝君“帝尊自然是哲人。他乃天道应运而生,道法自然,拥有无穷的智慧。”
说到这里,柏麟开始迟疑了。若帝尊所做的那些在旁人看来极为不可理喻的举动,其实自有一番深意、天命所召?
柏麟帝君“是柏麟愚钝。”
他被自己说服了。
可南天圣尊想要表达的,分明不是这个意思!
哲人之愚,是因为畏惧于无道之世,非性然也。王酷虐,滥罚无罪,故贤哲之人都佯装愚笨。
天帝自己就是三界之主,又是个聪明人,但现在却偏生变得这么不明事理,眼看要将众生引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天帝已经失去威仪,德行也不再严正。我害怕他的罪戾,就只能假装愚笨,听从他的旨意了。
南天圣尊原本是希望柏麟能够听懂,并且“斥责”自己的软弱,却没想到他……其实也不算太出人意料。
南天圣尊没有再看他,而是望向了一旁的白玉柱。
战神被天帝罚下界之后,伊喜曾借醉酒试探柏麟的心意。柏麟因为曾是天帝一手提拔,不肯取而代之,只愿辅佐执政。
然而他身为执政者做决定,却频频需要向一个在昆仑问道的闲人获得同意。
这就好比一架马车虽有两个执辔人,但一个强势、一个退让。
天帝驾车朝着众人未知、却深感恐惧的方向驶去,以柏麟一人之力,终究难以扭转大局。
柏麟有智计,御下安民的手段也了得。只是他对天帝实在太过于信任和敬重,从不猜忌天帝,也不明白他的辅佐犹如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
倒是柏麟一手培养出来的后生晚辈,下定决心要釜底抽薪!
南天圣尊“有好些时日没见着子喜了。老朽想请她来南天,品品明颐做的新茶。”
明颐乃南天帝姬的大名。
柏麟帝君柏麟脸上露出了极浅的笑意:“圣尊有请,她必会赴约,无失其时。”
话说回在凡间少阳山的伊喜,她向三人提出要求之后,褚磊直接下令,将本派山庙中最大的那尊天帝神像改为柏麟帝君的神像。
天帝是遥不可及、模糊不清的,但柏麟帝君曾是少阳首徒昊辰,少阳弟子都敬重他。所以众弟子在知道掌门的命令后,不仅没有提出异议,反而感到与有荣焉。
伊喜为首,率众人香火供奉之后,容谷主和东方岛主便开口,欲带领门下弟子打道回府。
两派走后没多久,璇玑终于醒了。她恢复了六识,众人都为她感到高兴。璇玑紧紧握住司凤的手,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
钟敏言“璇玑,你都从镜子里看到什么了?”
璇玑脸上的笑容顿时沉寂下来,眼神充满了怨气。
璇玑“我看到了我的从前。我讨厌做战神,讨厌天界,讨厌镜子里的一切!那里只有血、战争和谎言。”
玲珑“谎言?璇玑,你是说天界骗了你?”
玲珑说完这话,顿觉失言。少阳众人也不敢回头去看伊喜脸上的表情。
璇玑手捂住头,仿佛回忆战神的从前是件极为吃力的事情。
璇玑“我,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只是看到,当时我被锁起来,我好像受到了很大的委屈和痛苦。可是,我说的话他们根本就不想听!柏麟帝君要把我天诛,是司凤救了我、为我求情,天帝便罚我下界历劫十世。”
柏麟帝君要杀战神,而天帝饶了战神一命。这对刚刚换掉神像供奉的少阳众人来说,是个极大的打击!
迎着几人质疑的目光,伊喜不禁眯起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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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男女主汇合!
①:出自诗经《大雅·抑》卫武公谏周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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