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之以忍

客栈外有巡夜人经过，敲响了梆子。“咚！咚！”打了一下又一下，连打多次，正是二更时分。

众人要为明日进山做准备，都早早地睡了。伊喜却在外曲指敲了敲房门，门窗透出莹莹灯光。

伊喜“臣敬请钧安。”

昊辰（柏麟帝君）“进来。”

伊喜轻轻推门走进去，昊辰入夜了还坐在榻前勤读。他将手中的书放下，回头看向她。脸上没有意外，他早就在等着她。

昊辰（柏麟帝君）“天眼是怎么回事？”

伊喜拎起桌上的紫陶壶，先斟满一杯茶水端给昊辰，随后又不紧不慢地翻起一个杯自斟。

伊喜“这您应该去问白虎。”

四大神兽皆在柏麟座下，他的寝殿由青龙布防，书房由白虎布防。而天眼，一直放在柏麟帝君的书房里。

毋庸置疑，是白虎失职致使天眼被盗。

昊辰（柏麟帝君）“没用的东西！”

伊喜给他斟的这杯凉茶，可不就是正好用来降火气。

伊喜“臣已经让司命星君去提醒白虎，暗中尽快追回天眼。不宜动静过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多了可不就丢尽天界的颜面？

杯子递到嘴边，喝掉一半，茶水将他原本便饱满的下唇浸润得更加诱人。昊辰放下茶杯，定定地望向伊喜。

她眼神闪了闪，转而落到地面。

昊辰（柏麟帝君）“若是偷盗者已经用天眼看到万劫八荒镜的所有碎片下落，再追回天眼似乎也于事无补。还是，你想利用这其中的时间差，先一步得到高氏山的碎片，再往后禹司凤再无天眼相助，只能是空寻无果。”

昊辰（柏麟帝君）“可你如何保证，能够先一步找到在高氏山的碎片？”

伊喜“那就要多谢帝君刚才的配合了，若没有那出白脸、红脸的戏码，恐怕不是那么好从褚璇玑的手里，借到禹司凤为她找的那块碎片。”

毕竟褚璇玑对禹司凤，可是有着不一般的在意。司凤送给她的东西，她是决计不会转手送出去的。不过借伊喜赏玩几日，尚可商榷。

伊喜从衣袖中取出镜子碎片，递给他。

昊辰望着那块碎片，接过后又将目光落到伊喜的脸上。本以为她要他唱戏，只是为了找一个借口彻底堵住璇玑去找万劫八荒镜，原来是一箭双雕。

有了这块碎片，他就可以凭借仙器自身联系，先众人一步感应到另一块碎片的所在。

若不是这块碎片太小，他甚至可以在此基础上，召来其他碎片恢复成完整的万劫八荒镜。

伊喜想到她接下来要说的话，喉头不禁一阵阵发干，舌头也变得有几分僵硬。饮尽杯中茶水后，她状似随意地说道：

伊喜“褚璇玑六识不全，却并非无情。我听司命说，那禹司凤和战神有九世姻缘，却始终未能善终。今生是历劫第十世，若是顺其心意……”

昊辰（柏麟帝君）“你是叫我放纵他们厮守此生吗？由爱生怖犹，若是旁人也就罢了，但璇玑绝对不行。”

伊喜“您非得渡她回天界吗？千年前您已经答应要将战神天诛，也决意如此做。若非天帝的阻拦，她早就该灰飞烟灭。九世历劫，次次失败，这世也由着她渡劫失败，难道不好吗？”

昊辰（柏麟帝君）“够了！”他已然震怒。

昊辰（柏麟帝君）“本君下界，从来就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带她回去。你若是不愿意助我，大可以回天界！”

伊喜咬住牙以免失态，伏跪了下去。

伊喜“帝君息怒，是臣一时失言。”

屋里是死一般的寂静。时光也在这一瞬间凝固。

昊辰有些后悔，他并无意与伊喜起龃龉。他走过去，伸出两条有力的手臂将人从地上扶起来。

昊辰（柏麟帝君）“你我万年来的争吵，屈指可数，多者是因魔煞星。我何尝不知你心中的担忧？但在旭阳峰，经过四年的相处，我相信璇玑不会是第二个战神。”

伊喜只能回之以一个苍白的笑容。

给予战神荣耀和尊贵地位，是柏麟对罗喉计都的愧疚和移情；决意渡褚璇玑成仙，是昊辰对她四年的悉心栽培，情谊不可割舍。

人总是容易对帮助过的人产生好感，付出过就更容易在意。

这个道理，她好像明白得太晚了。伊喜边想着，边向他告退走了出去。

昊辰望着她的背影，在月光憧憧下，就这样慢慢地消失在回廊。他心里突然涌起一阵莫名的悲意，可惜来得快、去得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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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人总是容易对帮助过的人产生好感”，这种现象在心理学上被称为富兰克林效应。感兴趣的读者可以去了解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