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路迢遥，水迢迢，功名尽在长安道，夕日少年明日老。山，依旧好；人，憔悴了。

李茂贞回头就看到了李星云，还有，水云姬，他的好妹妹啊，又站到了那里。

“叫本王作甚。”语气里充满了不屑。

李星云快步上前，自然看到了已经身体发凉的圣童。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哼，怎么回事不还是要问问你这个天子么。”苏子冉讽刺道，语气里还有几分愠怒和悲凉。

“问我？”

李星云起初有些不解，但是一会儿就叹了口气，悲凉道：“是，是怪我，没能护住他。”

姬如雪走上前去轻轻抚了几下背，“这不是你的错，这个结局谁都没有料到，不必自责。”

苏子冉看着他们，没有翻白眼已经是对他们的尊重了。

水云姬走上前来，“行了，不必因一个人的死这般难过，如今世道死人最常见不过，他也算是死得其所。”

苏子冉看了看对面，又看了看岐王，难得啊，两边竟然没有打起来。

“王兄。”水云姬叫了一声李茂贞，李茂贞只是看了她一眼，没有作声。

苏子冉向着水云姬走了几步，微微颔首，“在下苏子冉见过女帝。”

女帝抬眸看了看她，“你我双方对立，没想到你待我的礼数还能这般。”

苏子冉抬头看着水云姬笑了笑，“您是岐王殿下的亲妹妹，在下自然会尊敬一些。”

“哦？这么说来，你还是看在王兄的面子上，而非因为我是女帝，是吗？苏公子。”

苏子冉看着她，笑而不语。难得啊，李星云居然没有将自己是女儿身的事情告诉其他人。

“你们看，那里有字。”张子凡举着火把照在了一块大石头上。

这字呈暗红色，隐隐的散发着腥味，很明显是用血写下来的。

“龙悬天边，忠目可辨，古渡东南岸，若稼若圃园。李兄，龙泉之地见。看样子，他们已经从圣童口中得到了龙泉宝藏的线索。”张子凡说道。

苏子冉在一旁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既然得到了线索，你们应当如何。”

“决不能让这个祸根现世。”李星云坚决地说。

“现不现世可由不得你。”说完苏子冉一掌向李星云劈过去，却被水云姬还了回来。

“女帝，你当真要护着他？”苏子冉问道，“你当真不念及兄妹旧情？”

水云姬并没有回答苏子冉的问题，回身对李茂贞说道：“王兄，念在我还叫你一声王兄的份上，收手吧。”

李茂贞听了这话，眼里本有的一抹温情瞬间冰冻。负手而立说道：“为何要收手，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你叫我如何放弃。”

水云姬闭上双眼，“我很好奇，你为何没有对我还活着而感到惊讶，你根本没有想杀我，对不对？”

这回轮到李茂贞沉默了。

“你不杀我，故意避开心脏，是要将蛊虫放在我的心脏里，对吗？”

李茂贞稍稍有些惊讶，“你果然是本王的好妹妹，这般了解本王。”

水云姬淡笑了一下又说道：“这蛊虫是殒生蛊，对吗？”

李茂贞双眼微微张大了，还没有说些什么，只见水云姬将内力汇集于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上，击在了心脏处，心脉俱断。吐出一口鲜血。在场的人均是傻了眼，只有苏子冉没有那么吃惊，但还是有些意外，水云姬出手竟然这么心急，原本可以救下她的，可是速度太快了。

“女帝！”姬如雪向前走了一步。水云姬用手一拦，“站住。”仅仅两个字，已经可以听出水云姬呼吸不稳，生命垂危。

水云姬现在已经站不太稳了，晃了晃身体，随后倒了下去。李茂贞看着倒下的妹妹一下子冲了过去，紧紧地抱住了她。苏子冉也走上前去，但也只是站在一旁，此时也应该给这对兄妹一点时间。

“为什么？”李茂贞的声音有些发抖。

水云姬苦笑了一下，“我受伤之后常常觉得心口处有股滞气没有散去，便有了这样的猜测，不过现在看来，是我算错了。可如今我心脉已经断了，活不了了。”

“你明知我不愿与你为敌，你明知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岐国。”说着，搂着水云姬肩膀的手收的更紧了些。

“一统华夏，制霸九州吗？可是你却走错了路。”水云姬伸出手轻轻抚上李茂贞的脸颊，“你是我的兄长，我终究还是想要带你回来，若是可以以我的死换来你的回头，倒也死的值得。”水云姬已经没有力气了，手也渐渐地垂了下来。

“不，我没有错，没有错！”

“你错了。”李星云站在一旁说道。

苏子冉听到瞥了他一眼。“我劝你还是少说两句的好，只会用一张嘴，你以为所有人都吃你那一套不成？满嘴的仁义道德，却不见你半点行动。”语气里充满了鄙夷。

李星云却无动于衷，继续说道：“宋文通，初入镇州博野军。”

苏子冉眯起了双眼，没有半丝犹豫，在掌心汇聚内力形成了一个散着红光的球，向李星云推了过去。

她出手，确实不想让他继续说下去，她真的怕他动摇了李茂贞。

“师兄小心。”陆林轩喊道，同时张子凡现身接住了苏子冉的招，只是功力敌不过，退了两步，咳出一口血。

“子凡！”陆林轩跑了过去，李星云扶住了张子凡，“没事吧。”

张子凡摆了摆手，“没事，不必太过忧心。”

苏子冉看了一眼李星云，又转过身，走到李茂贞的身边，“殿下，咱们先走吧。她不会死的，放心。”

李茂贞抬头看了一眼苏子冉，眼中还含着泪，苏子冉第一次见到李茂贞这般样子，不由得心跟着痛了起来，“殿下，走吧。”

“当真？”此时的李茂贞好似一个失去心爱之物的孩子，小心翼翼的问是否可以失而复得。

苏子冉看着他，双眸中竟然也泛上了泪花，点了点头。李茂贞看到了回应，站了起身，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水云姬，马上又恢复了往日的神态，转身一跃，上到了地面上。就在李茂贞离开的瞬间，姬如雪上前抱住了水云姬。

“想去哪？”底下的人喊了一声，苏子冉抽出袖口的针飞了出去，击退了他们，没有让他们追上来。

上到地面后，两人走了一段时间，李茂贞突然开口：“本王真的错了吗？”

苏子冉愣了一下，没有想到李茂贞竟会这么问。

“殿下觉得呢，您忍辱负重出走十六载，耗尽心血，只为今朝。难道只因为女帝一句话，李星云一句话，就都否定了吗？”

李茂贞只是听着，没有说一句话。

“殿下，在下是相信您的，请您也相信自己，可以吗？”

李茂贞歪头看着苏子冉，缓缓开口：“谢谢你，虚之。”

苏子冉没有料到李茂贞会这么说，一时间有些慌乱，冲着李茂贞傻笑了一下。

李茂贞看着她的样子，竟觉得有些可爱，也轻笑了一下。不过很快敛住了笑容，“走吧，去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