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路迢遥，水迢迢，功名尽在长安道，夕日少年明日老。山，依旧好；人，憔悴了。

苏子冉看着里面昏睡不醒的两个人，慢慢走进了庙里，靠着门框席地而坐，开始闭目养神。不一会儿，李星云皱了皱眉，渐渐转醒。

"苏子冉！你放开我们！"刚醒过来，人就开始挣扎，冲着苏子冉吼叫。

"歇歇吧，别把姬如雪吵醒了，让她睡会儿吧。"苏子冉不耐烦的对李星云说。

李星云果然停止了挣扎，回头看了一眼姬如雪，满眼的爱意。

苏子冉一阵无语，干脆直接不看他们了，接着闭目，正所谓眼不见心不烦。

可是李星云似乎不愿给苏子冉片刻宁静，质问道:"苏子冉，你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不是说过了吗？为了岐王，为了岐国。”

李星云大笑了两声，显得的有些悲凉。

“好一个为了岐王，为了岐国！”李星云的眼神锐利了起来，“为了他你就与我们对立？出手重伤雪儿？为了他你就不惜冒天下之大不韪？！”

这话真是把苏子冉惹急了，“与你们对立，打伤姬如雪，你觉得这是什么大事吗？于这乱世又算得了什么？说白了，你就是打心底里认为自己是天子，真是虚伪！”

“苏子冉！”李星云怒道。

苏子冉只是不屑一笑，“至于冒天下之大不韪，我倒想问你，如今世道哪一件不是冒着天下之大不韪，或者哪一件是呢？乱世没有对错，只有立场不同，不要以为我与你对立，我就错了，岐王就错了，那你也太自以为是了！”

"你们想要龙泉宝藏，想让这祸根现世，置天下苍生于不顾，难道还是对的不成？"

苏子冉闻言有些气极反笑，"李星云，别在这假惺惺的，你曾说过你只想过闲云野鹤般逍遥的日子，你知不知道，你说了这话就等于放弃了这亡唐的百姓，放弃了你所谓的苍生。现在你又跟我讲百姓的安危，果真虚伪！"

"你！"李星云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直直的盯着苏子冉。

苏子冉接着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你吗？不仅仅是因为这些。你口口声声说自己不愿做皇帝，可是为什么也不让别人做，你问问你自己究竟是将自己当做平民百姓，还是那天子！"

"我……"李星云有些慌了神，不过迅速整理过来了，"自然是一个普通人，我从不是什么天子。至于为不让他人做皇帝，想要称帝的人多了去了，但是又有几个人有这个资格。"

苏子冉忍不住大大笑了两声，"你是说谁没这个资格，是你，还是岐王？岐王为了天下忍辱负重十六载，为了天下人，他几乎放弃了一切，你认为他没这个资格吗？"

"他的确有些本领，也有魄力，只是他野心庞大，只怕再造杀孽，连累无辜百姓。"李星云仍旧不肯松嘴。

“你以为岐王不发起战争，别人就会老实了？这野心大的人多的是，李嗣源就是其中之一！”苏子冉顿了一下，平复一下心情，“这可是乱世，乱世之中有几个人能过上安稳日子的？”

“……”

“李星云，你知道和平是怎么来的吗？”

李星云思忖了片刻，随即说道:“成帝者胸怀大略，爱民如子，为官者清正廉洁，尽忠职守，百姓方能安居乐业。”

苏子冉笑了一声，摇头道:“是靠着尸山血海堆出来的，是靠着无数人的生命换来的，是用鲜血染成的。没有死，哪来的生！李星云，你不觉得自己的想法在乱世之中太过幼稚了吗？”

李星云不再说话了，感觉自己平时挺会说的，怎么今日与苏子冉这一番争辩，自己反倒落了下风。

见李星云不语，苏子冉还要说什么，只听身后传来一个男人磁性的声音。

"虚之，休要再讲了。"

这个男声，苏子冉即便不回头也知道是谁，气焰顿时就被浇去了大半。

苏子冉转身就看到了李茂贞，手里还拽着一个孩子。苏子冉向李茂贞微微颔首，算是行了个礼，回道:"是。"然后就看向那孩子，这就是圣童吧。

这孩子一脸惊恐的看着李茂贞和苏子冉，好像他们是魔鬼，是野兽，能一口将他吞掉一样。

苏子冉视线向下移，看到了圣童的右腿上还扎了支筷子，鲜血不住地往外流，看的苏子冉心里有些难受。

她一向喜爱小孩子，小动物，一向比较心善。现在看到这孩子这般可怜，刚刚的气焰被彻底浇灭，连烟都被吹散了，只剩下眼底的怜爱。

就在此时，圣童的视线越过苏子冉直达李星云，看到李星云的那一刻，他的眼睛瞬间睁大，用手用力的抱住了头，好像回忆着什么痛苦的过往，低声的哀嚎从齿缝中流出。

苏子冉下意识想要去扶住他，只是手还未碰到他，他就镇定了下来，眼中泛着光，紧紧盯着李星云，突然向他弯腰鞠躬道:"殿下。"

"很好，看来都想起来了。"李茂贞淡淡的说，视线转向李星云，自然也看到了姬如雪，"本王果真没有猜错，这女人身份不简单啊，李星云。"

"你想干什么？"李星云听他这么讲，心里难免有些害怕。

李茂贞没有回话，直接拔出龙泉剑，指向姬如雪。

李星云睁大了眼睛，恶狠狠的说:"你敢！"

李茂贞冷哼了一声，"本王有何不敢？"

"你若是敢动她，就别想拿到宝藏了，圣童也活不了了。"

李星云说完看向了圣童，眉头微蹙，轻轻点了一下头，好像在让他安心，让他相信自己。

李茂贞看着被五花大绑的李星云，轻笑着说道:"李星云，你认为你现在还有资格威胁本王吗？"

"你什么意思？你当真要杀了雪儿？"李星云语气中含着怒气，还不断挣扎着想要摆脱束缚。

苏子冉走到李茂贞身边，"殿下，这个女人杀与不杀其实没有太大差别，不如就留着她，还能牵制住李星云。"

"你认为本王需要一个女人来牵制他？"

苏子冉瞟了一眼还在昏睡的姬如雪，"倒也不是，只是有了这个女人，李星云会更听话些，圣童跟随李星云，也好控制。"

李茂贞见苏子冉不愿让姬如雪死，淡淡道:"罢了，既然虚之不愿让这女人死，那这女人的命，本王暂时不取。"说完就将龙泉剑收了起来。

苏子冉闻言脸红了起来，这可是她第一次在这个世界里感到这么不好意思。

苏子冉调整好情绪，眼睛转向李星云，貌似在告诉他:你欠我一个人情。

此时的李星云也看向了苏子冉，满心疑惑，但两人对视的一瞬间，他还是充满谢意的，只是苏子冉看上去不太领情，转身向圣童走去。

圣童腿上的伤看上去不容乐观，伤口很大，一支筷子已经扎穿了小腿，看的苏子冉一阵心疼。

她转身看向李茂贞道:"殿下，圣童伤势有些严重，庙外不远处有一条河，水还算干净，能否让在下带这孩子去清洗一下？"

李茂贞在一旁坐了下来，“去吧。”

"谢殿下。"苏子冉颔首道。

她身走向圣童。圣童看着越来越近的苏子冉，眼中的惊恐也藏不住了，身体还不住地往后靠。

苏子冉看着吓得魂都快没了的小孩笑了笑，然后一把将这孩子打横抱起向外走去。圣童起初还胡乱在苏子冉怀中胡乱的折腾，待苏子冉收了收手臂，他突然安静了下来，好像察觉到了什么令他不可思议的事，一时间愣住了，随后更加激烈的挣扎了起来。

"别乱动！再动小心一会儿把你扔到河里去。"苏子冉威胁着，但这口吻好像是在哄孩子一般，不过还是奏效的。

圣童听到这话果然不动了，只是低下了头，不敢看向苏子冉。

苏子冉看着怀里的小孩笑了笑，抱着他向河流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