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翡说这话的时候,不怎么理直气壮,但也说不上违和。因为争宠怄气这种事离家出走,确实不便高声宣扬
如果霓裳夫人不是听说了南刀传人和枯荣手传人一再的丰功伟绩,又被谢允事先透露出仇天晋在华容劫杀吴氏遗孤的重要信息,她觉得自己说不定就真的信了这个小丫头
霓裳夫人觉得颇为有趣,因为周翡这个姑娘,看起来并不属于那种非常聪明伶俐的女孩子。霓裳夫人自己像她这个年纪的时候,可比她会说话得多
周翡面对陌生人,有种旧时那种醉心刀剑的出世之人特有的沉默寡言,有几分可靠,但是好像没什么心计,非常容易被人算计。她要是开口说话,别人会担心她冲动、担心她不知人心险恶……但是大概不会担心她隐瞒什么
所以她真的隐瞒起什么的时候,就显得分外不露痕迹
她端起细瓷的茶杯,浅浅地啜了一口,顺着周翡的话音笑了笑

按理说,这不应该呀!

长辈不都会疼爱女孩子多一些吗?

我告诉你啊,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我就见知不知道什么叫做委屈

周姑娘怎么能跟夫人相比啊?

她是寨子里长大的!
这话刚说完,他就被周翡踹了一脚

行了,这时候也不早了

小丫头,你这几天可没睡过一个好觉,还是大病初愈的身子呢。早点回去,好好休息

这往后的路啊,还长着呢!

【拱手】夫人也早些休息

不送
这几天谢微兰陪着周翡练功,为她出谋划策,实在太劳心费力,两人一回到房间,就已经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直到破晓,第一缕晨光刺到了她们眼睛上,院子里隐约传来细细的笛声,两人才蓦地从梦中惊醒。两人从床上坐了起来,飞快地把自己收拾干净,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
然后她们怔住了
只见院中桌椅板凳依旧,花藤草木如昨,唯有那些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练功吊嗓子的女孩子一个都不见了。而石桌上的瑶琴、树杈上的羽衣也都跟着不翼而飞,孤零零的秋千架上只剩下一个懒洋洋的谢允
他将脸上可笑的易容抹去了,伸长了腿搭在旁边的小桌上,手里拿着一根粗制滥造的笛子,正在吹一首小曲
除此以外,昨天还莺歌燕舞的小院中寂静一片,好像霓裳夫人、唱曲的姑娘们,都是一群来去无形迹的鬼魅与精魄,带给她一场光怪陆离的黄粱大梦,便乘着夜风化雾而去,杳然无踪

早啊!
她们人呢?


走了!

走了?
周翡并不相信,一路小跑着去了霓裳夫人的绣房,这间她流连过的屋子门窗大开,里面的屏风、香炉一样没动,小桌上摆出来的两个茶杯还没收起来。好像屋子的主人只是短暂地出去浇个花……唯有墙上那把名叫沉雪的重剑没了

别看了,真的都走了!

这都是羽衣班的老把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