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早归的渔船登岸,郭芙为自己备好快马,踏马望天心中怅然,此生他被古墓拖了十六年,如今他自由了,自己却又将陷入囹圄,这一去不知是一年还是十年,亦或是永别。
没有温度的甜言蜜语迷惑了天真烂漫的女孩,无知的姑娘慢慢步入设好的陷阱,一坠便是十年,十年婚姻自己是他手中的棋子,他是忽必烈安插在郭家的生间。
怨气、悔恨自胸间翻滚,郭芙银牙紧咬,恨不得生啖其肉。她一定要成功,一年,两年,哪怕赔上余生,她一定要他得到应有的下场。
纵马北上,她揣测着耶律齐的行踪,或许他已经同忽必烈会合了,亦或者他去了某处重操旧业。她在心底冷笑道,一个细作还能有什么能耐呢?他的身上唯剩‘城府’二字了。
过了河便近蒙古人的辖区了,郭芙再次回首南望,已望不见渐行渐远的故乡。身子一颤,细小的声音在她心底响起,还回的来吗?两弯柳眉嘲讽的收拢,似乎已经嗅到血的气息,一阵刺刺的感觉在脊背蔓延。郭芙快速跳下马背,身子一矮伏在岸边的浅滩处。
水边雾气渐浓,熟悉一切在白雾中隐去。
一纸留言犹如利刃撕裂了杨过的心,满心的欢喜一朝冰冻,他忍着内心的巨痛,向郭伯伯夫妻问清事情始末,而后便匆匆离岛,连最后的跪拜都那么的匆忙。
离岛,登岸,狂奔,杨过片刻不停步,嫌马慢他便不骑马,嫌吃饭耽误时间他便不吃,可是一天下来他却连人影也没追到。难道自己错过了什么?芙妹不可能比自己更快,纵是骑马也不该连影都探不到。
他望望渐暗的天色,心中疑虑陡增,一幕幕骇人的想法令杨过的胃缩成一团,伸手抹掉额角的冷汗,及时勒住脱缰的思绪,他不得不一遍遍安慰自己,芙妹尚未渡河,芙妹或许已寻了客舍下榻,或许如郭伯母所想……
若要芙妹安,他必要先冷静下来。
马背上一位神色冷漠的男子,吸引了数道目光,那奶油般的肌肤使得他的双眸更加深邃,只不过原本美丽的眸子失了光彩、没了温度。
闪闪烁烁的目光在人群中乍现,她早知自己被人盯上了,纵马疾驰半日,竟是没甩掉,亦或许盯紧自己的并不是同一人,毕竟想认清丐帮弟子的五官样貌要近身才可。
纵是男儿装束也难掩其美貌,郭芙第一次对自己精致的五官生了厌烦之感,如此招人怕是连黄河也过不了罢,原要走淮泗口却被人一路追着走偏了,难不成自己也要乔装成乞丐才能混迹江湖?
紧锁眉峰翻身下马,郭芙思忖着今夜的着落,身形一晃缩入河边的灌木丛里,一心想逼跟踪者现身。
再熟悉不过的‘要饭棍’晃入眼中,郭芙的目光沿着两根摇摆而来的竹棍慢慢上移,微眯的双眸锁定两个衣衫褴褛的乞丐。细细打量,小心躲藏,‘江湖风波恶’她是知道的,尤其在耶律齐插足丐帮后,天下第一大帮被他搅得浑浊不堪。
蹙眉思索着两位乞丐,瞧不出他们在帮中的地位,更摸不透他们的意图。两弯越收越紧的秀眉倏地一挑,郭芙脑中窜出了一个念头,一个离危险更近的念头。或许自己可以将计就计,若是此二人听命于耶律齐,那么自己便是他们劫掠的目标,乖乖走入他的圈会省去自己寻人的麻烦。
郭芙知道他要她,他要那个名字叫‘郭芙’的女人,而她亦要他,要他的性命。
未及重新思考此举的可行性,郭芙已缓缓现出身来,轻轻弹了弹衣摆上的浮尘,她毫不避讳的瞪视着十步之外的乞丐。
河边矮树旁缓缓现出一位清俊秀逸的男子,那男子一袭青衣,立于岸边丰姿飒飒,他孤立着,深如潭水的眸子淡然看着周围的一切,沉静的五官未露半分喜忧,唯那紧抿的双唇似在压制着什么,掩饰着什么。
“竹板打,响当当,请问公子奔哪方?”个子略高的叫花子手中竹板打响,冲着郭芙呵呵一乐。
郭芙心底一惊,手心渗出了薄薄冷汗,暗暗思忖道,这叫花子用丐帮同行问话问自己,可见他们在试探,他们这是把自己当做谁了?
淡淡一笑,郭芙并不接话,微微抬手,接着抛出几粒碎银,算是回答了他们‘咱们本不是一路’。
郭芙抛银并未使力,她只是单单丢出罢了,却不曾想那高个乞丐手中的竹板一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当当当数声,点点碎银已全部被竹板扫入褡裢中。
叫花子一招接银的手法,便令郭芙大为惊诧,她紧紧握了握拳,神色微正,开口问道,“相府从哪来?”
“只不过是个小跑,不敢称相府。”
“吃谁家的饭?”郭芙向前迈了一步。
“跑黄帮主的腿。”那叫花子冲着东方一拱手,“可是郭大姑娘?”
郭芙倘未接话,忽觉身后一阵风起,她本能的旋身跃起,腿迎着风来之势一扫,只听得一声哎哟,一个黑影滚落到荆棘丛中。
“什么人?”
“哎呀呀——痛!郭姑娘,小心,他们——他们是假扮的乞丐。”被郭芙扫落的那团黑影倘未自荆棘堆中爬出来,手已指向刚刚与郭芙对话的两个乞丐。
斜睨了一眼那团黑影,她抽身后退数步,再转头看刚刚报出母亲大名的二人。
此时的郭芙心里虽乱做一团,脸上却依然冷静自持,偏偏头笑道,“呵呵,同行盘道,他指控你们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