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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唯凭一曦苦难熬

钗头凤:宫斗这件小事

这夜,她睡得极不安稳,蹙着眉,梦里尽是刀光剑影,铁马厮杀。

待她惊醒坐起,外面刀剑碰撞之声清晰入耳。

魏渡禧

“念喜,发生何事了?!”

魏渡禧

还不到等得回答,她就听见门口念喜的声音。

念喜
念喜

“你们干什么!这可是皇后的寝宫,也是你们能闯就闯的?!”

声响惊云,似是起了争执。

丁慕云
丁慕云

“我劝你们不要不识好歹!宫城变天了,尔等如今皆是恭亲王的阶下囚,任凭殿下发落,别给脸不要脸!”

渡禧顿时头皮发麻,恭亲王……

他不是……不是被押入天牢了吗?怎会……

来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哼笑声:

丁慕云
丁慕云

“的确长了副好相貌,难怪能年纪轻轻就爬上了一朝皇后的位置。”

渡禧打开他本欲抓上她下巴的手,警觉地后退了几步。

魏渡禧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魏渡禧

他指挥士兵将她架走,大笑道:

丁慕云
丁慕云

“当然是要将你卖去军营,让你这个最受皇帝宠爱的皇后,好好看看那人的宠爱,留给你的是多大的痛处哈哈哈哈哈!”

男人看着高高在上的一切被打碎、踩踏在脚下肆意凌虐,眸底发红浮起了几分快意。

念喜
念喜

“放开我家娘娘!”

念喜上前使出九牛二虎之力推开士兵,那些魁梧士兵却仍是纹丝不动。

丁慕云
丁慕云

“从今日起,她不是你家娘娘了。你们,都是亲王殿下的奴隶。带走!”

念喜在她身后绝望哭着,可她听不清了……后颈被打的那刹,眼前发晕,万籁俱寂……只剩无边的黑暗,如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口,彻底吞没了她。

……

魏渡禧

“嘶……”

魏渡禧

她捂着脖颈悠悠转醒,头痛欲裂。

她记得……那个恭亲王的侍卫,强行闯入寝宫,带走了她。

她环顾四周,摆设虽稍有不同,可她在这里多年宿夜,再清楚不过此地是何处……

她怎么会出现在乾清宫?

莫非,莫非这只是她做的一个过于真实的梦,现在梦醒了?

心头涌过期望和欣喜,她忍着头痛下榻起身,踉踉跄跄地往殿外走去。

这时一声推开的门响,陌生的步伐朝内室走近……当看见那双黑革金丝暗云靴时,她嘴角的笑意彻底僵在了脸上。

那人拿过软布擦擦沾满血污的手,没什么温度地看了她一眼,问:

龙傲风
龙傲风

“醒了?”

渡禧直直看着他,问:

魏渡禧

“皇上呢?”

魏渡禧
龙傲风
龙傲风

“与其关心别人,不如关心好你自己。”

他眸里带着寒厉。

魏渡禧

“呵,要杀我,你早就杀了,不会留我到现在。”

魏渡禧

渡禧冷冷的望着他,她不明白为什么本该在天牢里的他为何会带着士兵重返。

而她,甚至都不知那人是死是生……

龙傲风
龙傲风

“不愧是皇兄看上的女人,果然有几分小聪明。”

他紧盯着她,突然朗声一唤:

龙傲风
龙傲风

“慕云,进来。”

之前将她绑来的侍卫弯着腰恭敬走进。

丁慕云
丁慕云

“属下在。”

龙傲风
龙傲风

“和我们的“皇后”好好说说,今日在秘牢里招待得皇兄如何?”

龙傲风扬起玩味一笑,似是很期待她的表情。

听见“皇兄”一词,她两耳一动,鸦睫轻颤。

幸好……皇上还活着,他还没死……

丁慕云
丁慕云

“按殿下的吩咐,给了四十鞭,一个火烙,这会儿已昏过去了。”

他点点头,看着还算满意。

龙傲风
龙傲风

“嗯……皇兄可同意写禅让书了?”

丁慕云踯躅了会儿才支支吾吾回答:

丁慕云
丁慕云

“属下无能……未能让皇上写下禅让书。”

他不怒反笑,眸色阴狠。

龙傲风
龙傲风

“没事,本王等得起。让太医去给皇兄上药,明日继续“好好招待”。”

那人立刻明白其中含义,了然一笑。

丁慕云
丁慕云

“是,属下定不负殿下所托!”

待那人走后,她怒盯着身前男人,火气猛然爆发。

魏渡禧

“你犯下滔天大罪他都舍不得杀你,你为何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折辱他、伤害他? !你怎么可以!”

魏渡禧

四十鞭啊……地牢里用的都是带刺的竹节鞭,一鞭下去掀起表皮划伤血肉伤筋动骨……他向来养尊处优,怎么受得了那种痛处?她眸子微红。

那火烙……向来是给奴隶用的,打上烙印,取意低贱,人人都可欺辱。那般皮肉烧焦滚烫火灼的疼痛,他怎么敢?他怎么敢!

龙傲风
龙傲风

“他待本王不错?”

他眼眸微眯,皮笑肉不笑的,暗眸沉冷。

龙傲风
龙傲风

“他从小,父皇就宠爱他,我想要的,要卑微来求,而他总是能不费吹灰之力就唾手可得。比起他,我活得更像一个影子……一个卑贱的本不该存活在这世上的影子。”

龙傲风
龙傲风

“我最要好的朋友,最后倒戈为他做事;本该嫁到我府上的女子,一个个的都对他倾心不已……”

他面目狰狞,气息微乱。

龙傲风
龙傲风

“你一个女人家又懂什么?他要真放心我,就不会一直把我拘在京城,迟迟不给我封地。说是兄弟情,到底还是忌惮猜疑。”

他不屑的轻哼,不带任何感情。

魏渡禧

“所以呢?你以为有了他亲手写的禅让书就能名正言顺坐上那位子,抹去一切留得青史美名?”

魏渡禧
龙傲风
龙傲风

“就算没有禅让书,本王依旧能坐上那位子,我劝你们识相些。”

魏渡禧

“就算能坐上,可不能坐稳吧?如今谁人不知你恭亲王叛乱谋逆,前有豺狼,后有猛虎,恭亲王要想坐上那位子,恐怕要多费些力。”

魏渡禧

她嘲讽的低低笑出声。

龙傲风
龙傲风

“没事,本王不急,我们就慢慢耗,看看是我先耗死他,还是他先耗死我。”

他语调拖长,道:

龙傲风
龙傲风

“说起来,今日的四十鞭也太配不上皇兄的规格了?明日不如以六十鞭礼待?”

渡禧呼吸一紧,没有说话。

龙傲风
龙傲风

“怎么?心疼了?”

他摩挲过她的脸,声音轻柔。

龙傲风
龙傲风

“不如,帮本王劝劝皇兄,让他少受些皮肉之苦?只要他肯禅位,本王愿保他一辈子衣食无忧,你也能尽享往日荣华……如何?”

魏渡禧

“好啊。”

魏渡禧

她在刺痛下柔婉一笑,如兰清丽,和煦得让他一怔。

但转眼,她就眉眼覆上了阴翳,面无表情。

魏渡禧

“你以为我会这样答应你?”

魏渡禧

他眸心微缩,威胁道:

龙傲风
龙傲风

“如今你的性命全在我一念之间,我劝你不要不识好歹。”

魏渡禧

“要杀要剐,你请便吧。”

魏渡禧

渡禧对上他危险的眼睛,神色淡淡。

龙傲风
龙傲风

“杀了你,那可太可惜了。”

他低笑一声,在她耳旁落下低语。

龙傲风
龙傲风

“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那我们也算有过露水情缘吧?嗯?”

她耳朵一颤,退了开去,怒道:

魏渡禧

“你说什么荒唐话?!”

魏渡禧

他轻而易举地将她抵上了墙壁。

熟悉的压迫感,熟悉的姿势,熟悉的冰凉触感。

龙傲风
龙傲风

“荒唐?”

他俯下头,在她耳边问道:

龙傲风
龙傲风

“这样可想起来了?”

她原以为自己早已忘了冷宫那一夜的屈辱,可直到此刻,她才发现自己根本从未忘却。

魏渡禧

“是你!”

魏渡禧

她下意识惊呼出声。

龙傲风
龙傲风

“对,是本王。”

他冰冷的手指勾起她的下巴,笑意薄凉。

龙傲风
龙傲风

“看来冷宫一别,嫂嫂不曾忘了傲风啊。真叫本王受宠若惊。”

她使劲挣扎起来,呼吸急促。

魏渡禧

“放开本宫!你这个混蛋!逆臣!无耻之徒!”

魏渡禧

他箍在她腰上的力气大了些。

龙傲风
龙傲风

“混蛋?逆臣?无耻之徒?嫂嫂恐是忘了吧,这皇位终究是我的,你也该是我的女人!”

他烦躁地一拧眉,动作也粗暴了些,直接扯下她的领口。

所有抵抗在他面前似乎只是绵绵轻云,不值一提,她声嘶力竭的喊叫也似乎只会让他更加怒火攻心。

龙傲风
龙傲风

“就这么喜欢他?这么忠贞不二?”

他厌恶得似想将所有美好都打碎,贴上她的后颈,话语冰凉。

龙傲风
龙傲风

“晚了。”

意识开始变得模糊,天旋地转,她如一夜孤舟置于风暴海面,四处都是急潮,四处都是暗礁,无路可逃。

那一刻,她想过一了百了。

可朦胧之际,她想到了那人……想到了被囚在大牢最深处孤立无援的那人。

为了他,她必须活下去,好好活下去。

她要救他。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他一直都是她的眼前。是她的全部天地……

她不能让他一人处于险境。

片刻后,他微皱着眉,起身用绸布细细擦拭了满是水渍的双手。

她万念俱灰,眼神空洞地瞧着顶上帘子。不知老天为何要叫她经历如此多舛波折。

龙傲风
龙傲风

“慕云,去和他说一声……”

他站在门口,远远的她听不清晰,只隐约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和谁说?说什么?

她心下惊疑,攥紧了锦被一角。

他目光却偏偏落在了她身上,勾起唇角道:

龙傲风
龙傲风

“他若一日不写禅位书,嫂嫂便一日不能走出乾清宫。三日后我若还没拿到禅位书……”

他一挑眉。

龙傲风
龙傲风

“那便让他恭贺我与嫂嫂的大婚之喜吧。”

魏渡禧

“你胡说什么?!你皇兄还没死,我怎能与你成婚?!”

魏渡禧

她起身,发疯般的质问。

龙傲风
龙傲风

“看来嫂嫂对我们的大婚也很是期待,巴不得皇兄早死啊。”

她压下心头愤恨,深呼吸道:

魏渡禧

“他若死了,我也必定随他而去。”

魏渡禧

若有可能……

她死死盯着面前的这个男人,她还会拉他一起陪葬,送他一起去九泉之下。

他无视她眼底的恨意,拍了拍她的脸。

龙傲风
龙傲风

“我劝嫂嫂乖一些,那些闹腾的,本王都已送她们去黄泉,让她们先为皇兄探探路了。毕竟,本王向来没什么耐心。”

他的神情是那么冷漠,那么刺骨。

她闻言忽的睁大双眼,问道:

魏渡禧

“你杀了谁……你杀了谁?!”

魏渡禧
龙傲风
龙傲风

“后宫佳丽,不就仅剩嫂嫂一人了?”

如花……她万千情绪涌上心头,那从心底的疼痛感无力感蔓延她的四肢百骸。

她闭眼,努力控制情绪,不让自己落泪。

没什么耐心吗?

那等他玩够了,他可会放过她,放过皇上?

眼前之人喜怒无常。她看不透……

也看不透此时的她自己。

他拿她做要挟,她本该断绝他一切希望,自尽以表忠心。

可不知为了什么,她却迟迟未能动手。

再等等吧。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这样对自己说着。

却未想接下去的三日,她被囚在乾清宫,受尽折磨百般煎熬,哀嚎哭叫声惊飞了不少栖枝孤鸟。

她恨他,更恨受尽折辱再无清白还不以死明志的自己。

这般的凄暗无尽下,唯有皇上的存活,唯有能卧薪尝胆东山再起的希望,给了她活下去的一点光亮,像海市蜃楼般,引诱着她步步向前,滑进深渊仍不悔前行。

每日,丁慕云都会前来禀报今日给那人上了什么刑,她听得心惊肉跳,可还是得咬牙听下去。

今日是十指连心,明日是几近窒息的水刑,听说龙傲风还不知从哪找来了一口可以收集闪电滚雷的大钟,只要一敲,就能释放雷电之力,让人受尽电流钻过骨髓的痛处,正打算拿皇上试试威力。

他本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几何时受过如此酷刑?!

可哪怕再恨,再心疼,她也知道他为什么咬牙坚持。

正如她知道他为什么不曾为了她松口。

他是君王。

他不能将这个国家,不能将万千子民交到这个残暴不仁,已无人性的人手上。

那样不仅是负了先皇期许,负了万民期许,负了她的期许……更是负了他自己。

许是心底有了准备,第三日来临时,看着宫人们缄默着进进出布置新房,她竟没有多意外。

那人看着布置一新的乾清宫,点点头。

龙傲风
龙傲风

“这才有新房的样子。不知嫂嫂满不满意?”

她厌恶地别过头去,没有搭理他。

他轻笑一声,攥着她的下巴反复摩挲。

龙傲风
龙傲风

“今日之后,嫂嫂就要嫁做他人妇了……要想反悔,现在是最后的机会。”

魏渡禧

“反悔?早已被你欺凌过了,我还矫情个什么劲??”

魏渡禧

她看着他,眼底毫无波澜。

魏渡禧

“拿今日大婚换你再也要挟不了他,这买卖多值。”

魏渡禧

他敛了笑意松开手。

龙傲风
龙傲风

“我布置新房,上告苍天,在你看来,这场大婚就是个买卖?”

她嗤笑出声。

魏渡禧

“难道不是吗?你想把我留在身边,也是因为嫉妒你皇兄曾得到过的一切吧?他拥有的,你说什么都要夺过来。怎么,别人用过的就这么香?”

魏渡禧

他被她激怒,狠狠地把她甩在榻上。

龙傲风
龙傲风

“你还没资格置喙本王!”

他带着要将她拆骨剥皮吞吃入腹的恼意,像条杀红了眼的狼王。

所有疼痛在此刻消了音,只有殿外的乌鸦干巴巴啼叫着,啼照一地凄凉。

箍着她双肩时,他伸手不经意摸到了她眼角泪渍。

温凉的,无声的。

消却了热意,一点点蒸发无形。

他沉默了下,问:

龙傲风
龙傲风

“难受为什么不哭出来?”

龙傲风
龙傲风

“……向我臣服就这么不甘心?”

她咬着唇,不发一语。

龙傲风
龙傲风

“真是坏人心情。”

他烦躁的结束。

胸口喘不过气来的压迫让他心烦意乱,那一滴泪似落在心上,席卷成汹涌。

他大步走出了满是红绸喜气洋洋的喜殿,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又或是……强迫自己不去看她。

天色渐晚时,侍女们窭慈宰帘地陆续进屋,伺候她洗漱,为她穿上嫁衣。

她看着铜镜里颜如渥丹艳如桃李的那人,想起当年选秀入宫,得见君上的那一日。

也是一样的红火盛烈,艳如瑰霞。

今日之后,往日情缘便再也一去不复返。

就在这时,外头响起了几声动静,房门被倏的打开,一人施施然地走至了她面前。

翎月
翎月

“哟,这位就是当朝皇后啊。长得如花似玉的,难怪把殿下迷得神魂颠倒。”

她默不作声的盯着她,不发一语。

那人倒也不以为意,在屋里随意转了几圈。

翎月
翎月

“啧,听说今儿宫外传来了消息,说突厥不知怎的得了宫里内乱的消息,这会儿正带着一队人马前来……这会儿奉天殿都闹翻天了,也不知今日这大婚,殿下还会不会来。”

她勾起幔帐一角,笑意虚假至极。

虽不知突厥是如何在封锁消息的情况下得知,可柒笙嫁入突厥,这对她来说是好事。

她按捺心神,不动声色。

这时,一个宫女慌张地跑了进来。

宫婢1
宫婢1

“月昭仪,殿下吩咐了这儿不准任何人进来,您还是快出去吧,要让殿下知道了可就不好了!”

那人嗤笑出声。

翎月
翎月

“我就想看看能让殿下一封就封贵妃的究竟是哪路货色。现在看来,对皇后娘娘来说,这贵妃还是降格了吧?”

原先她还纳闷这月昭仪是哪门子昭仪,怎么先前从未见过,如今看来,竟是龙傲风后院中人。

怎么,皇帝还没当上,就先开始册立后宫了?

不过那人争风吃醋的嘴脸,倒是和他相配。

见她始终不做声,似是觉得无趣,跟着宫女就走出了喜殿。

只是不知有意还无意,出去时咔擦一声门闩未闩紧,留了半道缝隙。

她心头一跳。走至门前,试探着往外看去。

那月昭仪正和几个侍卫、宫女在拐角处交代着什么,几个奴才都跪在地上低着头颤颤巍巍听着训,无人留神门前有什么动静。

龙傲风因突厥一事正阵脚大乱,殿前守着的侍卫宫女也被暂时引开了。

她心头狂跳,这或许是她逃开这囚牢的唯一机会。

她小心翼翼地推开门,用尽十二分心神关注着殿外情况。

见无人朝这边看来,她踮起脚尖提着嫁衣裙裾,偷偷溜出了这个窒息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