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光景平静如水,西州城春耕渐旺,军营操练有序,市井一派祥和。
这日午后,中州信使快马抵达王府,送来刘徽亲笔书信。
信中字迹已显沉稳,言及朝中肃清余孽完毕,赋税减免,各地丰收在望;皇后胎气安稳,起居如常;并再三叮嘱周生辰保重身体,不必挂念朝堂,北陈有他镇守边关,陛下便可高枕无忧。
信末一句——“皇叔安,则北陈安”,分量极重。
周生辰持信良久,轻轻叹了一声。
“陛下终究是站稳了。”
璐颜端来温水,站在他身旁一同看过,轻声道:“陛下仁厚明辨,本就该是位好君主。如今内忧尽除,将来便是国泰民安的盛世。”
“我这一生,所求不过如此。”
周生辰将信收好,抬眼望向她时,眼底已全然卸下重担。
“年少从军,征战四方,见多了流离失所、尸横遍野,那时只想着,有朝一日要让天下再无战乱。如今看来,总算没有辜负。”
璐颜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她知道,这些话他极少对人说。戎马半生,小南辰王威名震天下,可旁人只敬他、畏他,很少有人真正听过他心底的愿。
“以前总以为,守护江山便是不停挥剑、不停出征。”周生辰声音放缓,带着几分晚风般的柔和,“直到近来才明白,真正的安稳,是不用再拔剑。”
是百姓能安心耕作,将士能轮休归家,是街头有笑声,夜里不闭户。
是眼前这般。
璐颜轻声道:“王爷做到了。”
他转眸看她,目光温柔得近乎缱绻。
“是我们一起做到的。”
傍晚时分,两人走上西州城墙。
晚风猎猎,吹动两人衣袍。关外是辽阔苍茫的大漠,关内是炊烟袅袅的城池。
远处军营号角声低沉悠扬,是归营号令。
“我曾在这城墙上,打过十七场硬仗。”周生辰望着远方,轻声回忆,“每一次都以为,可能看不到下一次日出。”
璐颜安静站在他身侧,与他一同迎着风。
“那时想,若能活到太平之日,便找一处安静地方,读书、练剑,不问世事。”
他顿了顿,侧头看向她,唇角微扬,“只是没想到,太平之日,还能有人一起看。”
璐颜心头微暖,抬眸与他对视。
“往后每一日,我都陪着王爷看。”
城墙之下,有士兵换岗,有百姓晚归,有孩童追逐,有犬吠声声。
人间烟火,最是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