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战云密布,朝廷大军连营数十里,日日在关前叫阵挑衅。
号角声、喊杀声,一日响过一日,震得关隘城墙都微微颤动。
周生辰亲赴边境大营坐镇。
一身银甲,身姿挺拔,立于高台之上,望着远处连绵的敌军营帐,面色沉静如水。
七十万王军分列两侧,军纪森严,杀气凛然,却无一人擅自出战。
凤俏按刀立于一旁,看着敌军嚣张气焰,急得心头冒火。
“王爷,他们都骂到城门上了!”
“再不出战,弟兄们这口气实在难平!”
周天行也抱拳请命。
“末将愿带三千轻骑,冲乱他们阵脚,教他们知道我西州王军不是好惹的!”
周生辰缓缓摇头,声音沉稳有力。
“出战,便中了刘子行的圈套。”
“我等守的是北陈疆土,不是与朝廷为敌。”
“一旦刀兵相向,受苦的终究是边境百姓。”
众将领闻言,满腔怒火顿时被压下。
他们都懂王爷的苦心。
可敌军步步紧逼,百般羞辱,这般一味隐忍,实在憋屈。
谢云快步走上高台,神色凝重。
“王爷,京城传来消息。”
“刘子行对外宣称,王爷拥兵自重,抗拒王师,意图割据谋反。”
“各地州府已经开始议论纷纷,不少人被流言蒙蔽。”
凤俏气得咬牙。
“他简直欺人太甚!”
“明明是他先调兵压境,反倒把罪名全扣在我们头上!”
周生辰指尖微微攥紧。
流言可畏,众口铄金。
刘子行这是要从道义上,将他彻底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就在气氛压抑到极致时,一道素白身影,缓缓走上高台。
璐颜来到周生辰身侧,衣袂轻扬,神色安然。
她一路从西州城赶来,以混沌神魂探查四方,敌军部署、粮草方位,尽在眼底。
“王爷。”
周生辰转头看向她,眸中稍稍缓和。
“你怎么来了?”
“边境局势紧张,我放心不下。”
璐颜目光望向远方敌军大营,声音清淡,却字字清晰。
“刘子行想以舆论逼我们反,以大军逼我们战。”
“他算准了我们不忍百姓受难,算准了王爷坚守臣节。”
“所以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凤俏忍不住问道:“姑娘,那我们就一直这样忍下去吗?”
璐颜轻轻摇头。
“忍,不是怯。”
“守,不是弱。”
她抬手指向关隘下方。
“王爷看。”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关隘之下,不少边境百姓自发聚集。
他们提着干粮、清水,默默送到守军手中。
有人对着高台方向深深跪拜。
有人对着敌军阵营怒骂呵斥。
“小南辰王守护我们十几年,绝不是反贼!”
“摄政王奸佞当道,陷害忠良,我们绝不认!”
百姓的声音,虽不如军阵浩荡,却字字真切,直抵人心。
璐颜缓缓开口。
“刘子行可以控制朝堂,可以封锁京城。”
“但他封不住天下民心,挡不住百姓双眼。”
“王爷守住底线,便是守住大义。”
“百姓心中有公道,比千军万马更有用。”
周生辰望着下方百姓,眼底渐渐泛起暖意。
半生守土,一世忠义。
原来所有的隐忍与坚守,都未曾被辜负。
“璐颜说得对。”
“传令下去,厚待边境百姓,加强关隘防御。”
“敌军若不攻关,我军绝不放一箭。”
“本王倒要看看,刘子行能如何颠倒黑白。”
“是!”
众将领齐声应和,心中憋屈散去,多了几分坚定。
璐颜看着军心安定,悄然退后一步。
她闭上双眸,混沌神魂悄然散开。
青莲神力化作无数细微光点,融入城墙、融入关隘、融入每一处防御工事。
无形的屏障,悄然笼罩整座边关。
她不会主动开战,不会杀伤朝廷将士。
但她会护住王军,护住百姓,护住这方疆土。
任敌军如何叫嚣,如何挑衅,都休想轻易越雷池一步。
夜幕降临。
敌军阵营依旧灯火通明,叫阵之声彻夜不息。
周生辰并未回帐休息,依旧立于高台之上,望着夜色中的边关大地。
璐颜静静陪在他身侧,一语不发。
良久,周生辰轻声开口。
“我年少起兵,立誓此生不反、不叛、不夺、不掠。”
“守疆土,安百姓,便是我毕生所愿。”
“可如今,竟连守一境平安,都如此艰难。”
语气之中,带着一丝难掩的疲惫。
璐颜轻声安慰。
“王爷从未错。”
“错的是这乱世,是权欲熏心之人。”
“你守住了道义,守住了初心,便已是胜了。”
“我会以青莲之力护关隘,以混沌神念察四方。”
“敌军攻不进来,流言终会散去。”
周生辰转头,看向身边女子。
月光洒在她脸上,温柔而坚定。
这一路风雨,若不是她始终相伴,他或许早已撑不住。
“有你在,真好。”
简单五个字,道尽满心信任与依赖。
璐颜抬眸,对上他的目光,浅浅一笑。
“我会一直陪着王爷,直到风波平息,直到天下清明。”
与此同时,京城摄政王府。
刘子行看着边关送来的急报,脸色阴沉得可怕。
周生辰坚守不出,百姓反而一心向他。
大军压境数日,竟丝毫未占到便宜。
“废物!都是废物!”
“十万大军,竟逼不出一个周生辰!”
心腹谋士小心翼翼上前。
“摄政王,周生辰深得民心,一味施压,恐怕只会让天下人更加同情他。”
“不如……另寻他法?”
刘子行眼神阴鸷,狠戾一闪而过。
“另寻他法?”
“既然边关逼不出他,那就从他最在意的地方下手。”
谋士心头一紧。
“王爷的意思是……”
刘子行一字一顿,声音冰冷刺骨。
“漼时宜。”
“他最疼爱的小徒弟。”
“只要人在我手里,本王就不信,周生辰还能坐得住。”
话音落下,整个房间寒气骤生。
一场更加阴狠、更加诛心的阴谋,已然在他心中成型。
边关高台上。
璐颜忽然眸色微冷。
混沌神魂之中,捕捉到一丝来自京城的、极度阴毒的恶意。
目标直指中州,指向那个周生辰放在心尖上的姑娘。
她缓缓抬眼,望向中州方向。
“刘子行,终究要对时宜下手了。”
周生辰心头猛地一沉。
“你说什么?”
璐颜转头看向他,神色郑重。
“王爷,边关只是幌子。”
“刘子行的下一个目标,是漼时宜。”
一句话,让全场瞬间死寂。
周生辰周身气息骤然一紧。
美人骨风华之下,第一次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慌乱。
他可以忍辱骂,可以忍逼迫,可以忍千万大军压境。
可他绝不能容忍,时宜受到半分伤害。
凤俏与周天行脸色骤变。
“这个奸佞!竟然要对姑娘下手!”
“王爷,我们必须立刻想办法!”
周生辰紧握双拳,指节泛白。
一边是边关大局,一边是心头至爱。
他第一次,陷入了真正的两难。
璐颜看着他,轻声开口,语气坚定无比。
“王爷不必两难。”
“边关有我镇守,万无一失。”
“中州那边,我会分出一缕神念,暗中护住时宜姑娘。”
“刘子行的毒计,我不会让他得逞。”
月光之下,素衣女子眼神澄澈,却带着撼动天地的力量。
有她在。
边关可守,时宜可护,忠义两全。
周生辰望着她,悬着的心,终于稍稍安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