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染血,漫过整片沙场。
硝烟慢慢散退,遍地刀痕血渍,狼藉满目。
南辰王军的将士们正有条不紊收拢兵器、救治伤患,全程无人喧哗,无一人慌乱。
七十万大军,军纪严明到了骨子里。
刚经历苦战,人人面带疲惫,眼底却不见半分退怯。
唯有赤诚与忠心,凝着“世行为鉴,守节死义”的军魂,刻在每一张将士的脸上。
周生辰交代完所有战后事宜,转身走向候在一旁的璐颜。
他周身杀伐气敛去大半,只剩战甲上未干的血渍,还留着战场的凛冽。
步伐沉稳,语气温和了几分:
“此地不宜久留,姑娘随我回主营休整,明日天亮,再启程回西州。”
璐颜微微颔首,没多余言语,缓步跟在他身侧。
她一身素衣依旧纤尘不染,连半点沙尘都未沾,与周遭满身血污的将士,形成了极鲜明的反差。
路过的兵士瞧见,眼里藏着好奇与感激,却因军纪森严,不敢多打量,只低头躬身行礼。
方才战场上的诡异转机,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与这位突然出现的姑娘,脱不了干系。
主营扎在不远处的山坳间,搭建得极简朴素。
一张案几,一副沙盘,几张座椅,再无多余陈设。
处处透着实用利落,半点没有主帅营帐的奢靡,正合周生辰不重浮华、一心军务的性子。
军师谢云早已在营外等候。
他面容温润,眼神却精明细致,见周生辰带了位陌生素衣女子过来,眸底掠过一丝讶异,快步上前行礼。
“王爷,伤患已安置妥当,粮草清点完毕,敌军残部退往边境之外,暂无反扑迹象。”
汇报完军务,他的目光才不动声色落在璐颜身上,带着军人特有的审慎,等候主帅介绍。
周生辰侧身,淡淡开口。
“这位姑娘方才在战场出手相助,解了我军围困,孤身无处可去,本王应允她暂居西州,今夜先在营中落脚。”
谢云闻言,心中了然,立刻收敛探究,对着璐颜拱手行礼,礼数周全。
“原来是姑娘出手相助,谢云代全军将士,谢过姑娘恩德。”
他最清楚方才战局凶险,若无那股外力相助,王军即便不败,也定会折损不少人手。
璐颜微微侧身,避开了他的大礼,语气清淡。
“举手之劳,不必挂怀。”
她本就无心邀功,不过顺势而为。
既不想看着这支忠义之军平白损兵折将,也为自己留在西州,铺一个最不起眼的台阶。
周生辰见状,也不勉强,转头吩咐谢云。
“去安排一处僻静营帐,备好干净的清水、衣物,再送些吃食过来。”
谢云应声退下,办事极快。
不过半柱香功夫,便将一切安置妥当,引路小兵恭敬将璐颜带往侧边僻静营帐。
远离主营军务之地,既周全了礼数,也避开了军中繁杂。
营帐简陋,却收拾得干净整洁,被褥清水一应俱全。
璐颜落座,指尖微捻,一缕极淡莲气悄然散开,抚平了帐内的硝烟与尘土气。
她闭目静坐,再次梳理这方世界的时间线。
此刻时机,再早不过。
漼时宜还在漼府,尚未启程入西州拜师,与周生辰素未谋面,毫无牵绊。
萧宴依旧是敌国皇子,驻守边境另一侧,与周生辰全无交集。
朝堂之上,赵腾、刘子行的权谋算计暗地酝酿,却还未摆上台面,针对王军与周生辰的构陷,尚未埋下明线。
一切悲剧,都还未开场。
正是她悄然入局、慢慢扭转乾坤的最好时机。
她无需刻意争抢,只需守在周生辰身侧,护住这支七十万大军,护住这位忠义王爷,避开致命陷阱,便足矣。
至于儿女情长,她本是鸿蒙灵识,漫长岁月早已看淡。
日后有缘,顺其自然;无缘,守完这场功德,便重回混沌小世界,继续做她的咸鱼。
不多时,营帐外传来轻缓脚步声,伴着小兵恭敬的声音。
“姑娘,军师吩咐小的送些吃食过来。”
璐颜睁眼,淡淡开口。
“进。”
小兵端着食盒入内,放下后便恭敬退下。
食盒里不过粗粮饼、清汤与一碟咸菜,在军中已是难得的精细,并无半分特殊优待。
璐颜并不在意。
她本就无需凡人饮食果腹,不过做做样子,免得太过异类。
与此同时,主营帐内。
周生辰立于沙盘前,指尖轻点边境地形,神色凝重。
谢云站在一旁,低声汇报。
“王爷,此番敌军伏兵部署周密,粮草兵器,绝非边境散兵所能拥有。属下怀疑,背后有人暗中授意,不是寻常边境滋扰。”
周生辰眸色沉冷,语气笃定。
“本王也察觉蹊跷。传令下去,全军加强戒备,暗中排查敌军动向,再派人紧盯朝堂与边境往来信使,有异动,立刻上报。”
他一生驻守边关,无心朝堂纷争,却深知功高震主的道理。
七十万南辰王军镇守西州,威名远扬,早已让朝堂某些人寝食难安。
此番变故,十有八九,与朝堂脱不了干系。
谢云应声领命,犹豫片刻,还是开口。
“王爷,那位姑娘身份不明,贸然留在军中,再带回西州,是否太过草率?”
他并非多疑,而是身为军师,必须为全军安危考量。
一位突然出现、身手莫测的女子,实在让人难以放心。
周生辰转头,望向璐颜所在营帐的方向,眸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笃定。
“她身上无半分戾气,出手只为救将士,并无图谋。留在军中,无碍。”
他这一生,见惯尔虞我诈、阴谋诡计,最能分辨善意与恶意。
初见璐颜时,那股清宁淡然的气质,绝非奸邪之人所有。
更何况,心底那份莫名的安稳感,骗不了人。
谢云见主帅心意已决,不再多言,躬身领命退下,前去布置军务。
营帐内,只剩周生辰一人。
晚风透过帐缝吹入,带着丝丝凉意。
他想起战场上,那道立于黄沙之中、纤尘不染的素衣身影,想起那双平静无波的眉眼,心头微不可查一动。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
这位突然闯入的姑娘,会给西州,给南辰王军,带来不一样的变数。
夜色渐深,军营灯火点点。
除了巡夜将士整齐的脚步声,再无其他声响。
南辰王军的军纪森严,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璐颜静坐帐中,灵识悄然散开,笼罩整座军营。
将周遭动静尽数纳入眼底,默默护着这方军营的安稳。
她静静等着天明,等着随大军前往西州,正式踏入这场,救赎意难平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