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山晨雾未散,山间还浸着微凉的湿气。
风掠过林梢,只落下细碎轻响,四下一片沉寂。
铁柱观坐落在半山之间,观门古旧,尘灰厚积,一望便知久无人烟。
璐颜抬手,轻轻推开观门。
“吱呀——”
悠长沉闷的声响荡开山谷,惊飞檐角飞鸟,转瞬消失在密林深处。
一股陈旧霉味混着淡淡阴冷邪气扑面而来,让人心中莫名一沉。
院内落叶堆积,石板缝生满杂草。
香炉倒扣在地,香灰冷透,全无半分香火气息。
本该晨钟阵阵、道童往来的道观,此刻死寂得让人不安。
风晴雪微微蹙眉,握紧了药囊。
“这里一个人都没有,安静得太过奇怪。”
百里屠苏目光扫过空庭,声线低沉。
“地底有阴气上涌,沉,且凶。”
方兰生不自觉往众人中间靠了靠。
“这地方……比自闲山庄还要吓人。”
璐颜缓步走入,灵力悄然铺开,探遍观中每一处角落。
“分头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众人各自查探。
不多时,风晴雪在西侧偏殿旁,发现了倒在地上的老道长。
“大家过来,这里有人!”
众人立刻围拢。
老道士道袍破烂,浑身是血与伤痕,气息微弱将绝。
风晴雪连忙蹲下身,渡入灵力,为他勉强稳住生机。
老道士艰难睁眼,气若游丝。
“青玉坛……贼人……闯观……”
“抢了法器……还抓了……外来的巫师……”
“幽都……服饰……”
话音未尽,他头一歪,再度昏死,再无动静。
风晴雪身形微震。
幽都巫师……
她缓缓站起,指尖微微收紧,神色间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紧绷。
欧阳少恭看在眼里,温声开口。
“晴雪姑娘,你可是……想到了什么故人?”
风晴雪抬眼,声音轻而认真。
“我哥哥是幽都的巫师,名风广陌。下山之后,便再也没有消息。”
“方才听老道长这般说,我心里实在不安。”
百里屠苏看向她,语气沉稳。
“先处理封印之事,再查青玉坛,总会有结果。”
璐颜淡淡颔首,只简洁一句。
“先顾眼下。其余,到江都再说。”
她目光微转,轻轻落在屠苏身上。
地底邪气一冲,他体内煞气已然随之躁动。
她修为通天,真要出手,连逆天改命也并非做不到。
少恭昔日魂魄残缺、日夜承受撕裂之痛,她早已以灵力彻底理顺温养,将他的苦痛尽数抚平。
如今她对少恭,只需稍加稳固魂魄,防止其再度碎裂即可。
可屠苏不一样。
他体内的煞气与焚寂、命数紧紧相连,早已是他自身的一部分。
若她强行出手逆天压制、根除煞气,并非做不到,可屠苏要付出的代价太过惨烈——轻则魂魄崩碎当场殒命,重则沦为无智煞魔,永世不得解脱。
对少恭,她能治好伤痛,是因为那只是旧伤虚损。
对屠苏,她不敢逆天,是因为一动根基,便是万劫不复。
她能做的,始终只是温养疏导,关键时刻护住他,保他不死,却不能彻底替他改写命数。
这些念头只在心底一闪而逝,并未多说。
风晴雪压下纷乱心绪,轻轻点头。
“好。”
刹那之间,地面猛地一震。
碎石尘土簌簌落下,整座道观都在摇晃。
一股狂暴、阴冷、近乎毁灭的邪气,自地底冲天而起,席卷整座庭院。
百里屠苏周身煞气骤然翻腾,焚寂在鞘中低鸣不止,几欲破体。
璐颜神色微凝。
“封印要破了。”
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下地宫。”
众人不再多言,紧随其后,循着邪气,快步踏入道观深处通往地底的黑暗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