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彻底沉落,林间只剩浅淡天光。三人走出芳梅林,沿山道往江都方向缓步而行。
风晴雪一路扶着百里屠苏,脚步轻缓,生怕牵动他肩上旧伤。白日奔波,她眼底已带倦意,却依旧强撑着精神,不愿拖累旁人。
“再往前一段,便是可供落脚的山亭。”璐颜目光望向前方,声音清淡平稳,“今夜暂且歇息,明日再入城镇。”
“都听姑娘安排。”风晴雪立刻应声,心头安定不少。
百里屠苏沉默随行,一路都在留意四周动静。他虽话少,却始终将风晴雪护在身侧,细微之处尽是妥帖。
璐颜走在侧旁,看似只顾行路,神思却早已漫出很远。
行至山道平缓处,她眸光微顿。
一道极淡的魂息,自山道旁的密林间轻轻掠过。
是欧阳少恭。
他并未靠近,只是一路遥遥相随,如同暗中目送。可芳林寺旧地牵动的魂魄隐痛并未彻底散去,此刻正随着暮色渐深,一点点卷土重来。
细碎、绵长,是灵魂碎裂后难以根除的磨人之痛。
璐颜垂在袖中的手指,极轻地动了一动。
一缕极柔、极内敛的灵力悄然而出,不着痕迹,越过草木暗影,稳稳落在密林深处,轻轻托住他浮动不安的魂息,将那阵撕扯般的痛楚缓缓抚平。
无人看见,无人知晓。
不声张,不示好,不求半分回应。
密林之中,欧阳少恭负手而立。
胸口滞涩骤然消散,散乱的魂息一点点归位安稳。他闭上眼,轻舒一口气,再睁眼时,眼底极淡极轻地掠过一抹了然,唇角微不可见地弯了弯。
他从不必开口,不必求助。
她自会懂得,自会伸手。
不问过往,不判对错,不阻前路,只缓他痛。
世间知己,莫过于此。
欧阳少恭并未现身,只静静立在暗影中,目送三人远去,待身影彻底消失在山道尽头,才缓缓转身,气息隐入林间。
不多时,三人抵达山亭。
亭内干净空旷,恰好挡风遮夜。
风晴雪扶着百里屠苏坐下,连忙取下水囊递给他,又将剩余的干粮轻轻放在一旁,动作细致温柔。
“苏苏,你先歇着,我去拾些枯枝生火。”
“我同你一起。”百里屠苏立刻起身。
“你有伤在身,安心坐着就好。”风晴雪轻轻按住他,眼底带着坚持,“很快回来。”
璐颜立在亭边,望着二人离去的身影,并未上前打扰。
她素来安静,惯于旁观,只在暗处守好四周,不让半分阴邪靠近。
片刻后,风晴雪抱着枯枝返回,生火点亮微光。
暖黄火光映着亭内,驱散了夜风寒意。
三人安静围坐,并无多余言语。
风晴雪偶尔轻声叮嘱几句,百里屠苏静静应着,气氛安稳平和。
“明日入了城镇,便可好好休整一番。”风晴雪望着火光,轻声开口,“也能给苏苏换些上好的伤药。”
百里屠苏看向她,神色柔和几分:“让你费心了。”
璐颜坐在一旁,目光落向夜色深处,语气平淡:“江都近在眼前,人多气盛,诸多纷扰会少上许多。”
“有姑娘在,我们便什么都不怕。”风晴雪笑得真诚。
璐颜只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一夜安静,无惊无扰。
她整夜守在亭边,未曾深眠,灵力轻笼周身,将一切异动隔绝在外,护得二人安稳休憩。
天边泛起微光时,风晴雪率先醒来,见璐颜立在晨色之中,衣袂清淡,如同整夜未曾动过。
“姑娘一夜未歇吗?”她轻声问道,带着几分愧疚。
“无妨。”璐颜回头,神色平静无波,“时辰不早,收拾妥当,便可动身前往江都。”
百里屠苏也已起身,气息沉稳,伤势平复不少。
他看向璐颜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无声的敬重。
此人一路默默相护,不争不抢,不居功,不亲近,分寸恰好。
三人简单收拾完毕,踏入晨光之中。
山道绵长,前路开阔。
一人护身旁安稳,一人懂远方孤苦。
不偏不倚,不声不张,稳步向着江都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