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浸凉,郊野枫林叶落萧萧,霜气沾上衣襟,带着深秋的清寒。璐颜引着风晴雪与百里屠苏走在林间小径,步伐轻缓,始终将前路的雾气与杂枝挡在身侧,她不多言语,只偶尔偏头示意方向,安静得像一道融入夜色的影子。
百里屠苏调息而行,体内煞气因琴川一番缠斗仍有余波,面色泛着浅白。风晴雪一路轻扶着他臂弯,指尖微微用力,生怕他脚步不稳,眉眼间的担忧落得明显,却又不敢多言扰他凝神。
璐颜余光扫过二人相携的模样,只淡淡移开视线,脚步未停。
行至枫林弯道,四周雾气骤然浓了几分,草木气息里混进一缕极轻、极熟稔的暗力。不凶、不烈、不带杀心,却精准缠向百里屠苏周身,意在引动他体内凶煞,扰他心神。
是欧阳少恭的手笔。他未现身,未赶尽杀绝,以最隐晦的方式试探、轻扰。
璐颜指尖在袖中微曲,一缕温和灵力悄无声息漫开,将那缕暗力轻轻抚平、散于风里。不张扬、不拆台、不质问、不撕破脸,只轻轻一挡,便算尽了默契。
树梢雾气微动,月色漏下一缕,映出一道青衣身影。欧阳少恭立在枝桠间,玉笛轻握,眉眼温雅如故,不见半分戾气。他望着林间那道清淡身影,眼底掠过一丝浅淡了然,没有惊,没有怒,只有一份心照不宣的沉静。
他懂她。她护那二人,却不与他为敌;她阻他小动作,却留他全部体面。
璐颜微微抬眸,与树梢目光遥遥一触,只静然一瞬,便轻轻移开。无波、无争、无对峙,一眼,便是知己间全部的言语。
欧阳少恭轻闭眼眸,再睁开时,暗力尽数收回。他不再试探,不再出手,转身没入浓雾,无声退离。你守你的安稳,我藏我的执念,不必言破,不必对立。
璐颜收回目光,语气清淡如常:“雾重,跟着我便好。”
“好,有劳璐颜姑娘。”风晴雪连忙应声,扶着屠苏紧跟其后。百里屠苏垂眸调息,却已清晰察觉,那股险些引动煞气的力量,被人无声无息按下。他抬眸深深看了璐颜一眼,未言,只轻轻颔首。
风晴雪走了片刻,终究按捺不住心底的疑惑,轻声开口:“姑娘,方才林间那股气息……是不是很危险?”
璐颜脚步未停,声音轻淡:“只是试探,伤不了人。”
“可屠苏他……”风晴雪看向身旁气息微沉的少年,眼底满是担忧。
“有我在,不会让他被煞气所扰。”璐颜淡淡一句,没有多余情绪,却带着让人安心的笃定。
百里屠苏闻言,侧眸看了她一眼,沉声道:“多谢。”
“举手之劳,不必放在心上。”璐颜轻轻应道,语气疏淡却温和。
三人穿过枫林,夜色更深,林间虫鸣渐起,霜气更重。璐颜寻到一处避风的破庙,推门而入,殿内虽旧,却还算干燥。她拾了些枯木,指尖微凝灵力,轻轻一点,篝火便燃了起来,暖光瞬间铺满小殿。
风晴雪扶着屠苏在火边坐下,连忙取出伤药,小心翼翼替他处理肩头伤口。动作轻软,眼神专注,连呼吸都放得极慢。百里屠苏端坐不动,冷硬的轮廓在火光里柔了几分,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安静守护。
璐颜坐在庙门阴影里,背倚冷木,望着火光照亮的两道身影,心底只极轻掠过一句,再无多余心绪。
她自怀中取出三枚淡青玉符,指尖拂过符面纹路,灵力轻凝,随手放在身侧石台上。“戴上,可遮煞气,稳气息,也能避开旁人追踪。”
风晴雪惊喜拾起,玉符微凉,带着安稳的灵力:“这玉符看着便不一般,真是太谢谢你了!”
百里屠苏拿起一枚,指尖微顿,郑重收好,看向璐颜的目光里多了几分郑重:“此份心意,我记下了。”
璐颜淡淡颔首,并不居功:“不过是随身之物,能派上用场便好。”
风晴雪握着玉符,心头暖意阵阵,忍不住轻声道:“姑娘性子虽淡,却一直默默护着我们,若没有你,我和苏苏不知要多走多少弯路。”
璐颜闭目倚门而坐,气息轻浅,只淡淡开口:“相逢一场,顺手相护而已。”
庙内篝火噼啪作响,暖光融融,庙外风过枫林,叶声簌簌。一夜安静,无惊无扰,三人各怀心思,却都在这方寸暖意之中,寻得了片刻安稳。
璐颜静听风声,指尖轻敛。她知晓欧阳少恭的执念未消,也明白百里屠苏的宿命难改,可她既不插手,也不站队,只守着自己的分寸,懂该懂的人,护想护的人,便已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