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胜之后的襄阳,并未卸下所有戒备。
满城灯火渐次熄灭,唯有城头烽火依旧明灭,映照着沉沉夜色。
杨过虽于日间大败金轮法王,心中那一丝不安却并未散去。
蒙古数十万大军压境,国师惨败受辱,忽必烈绝不可能就此善罢甘休。
他没有回房歇息,只是提着玄铁重剑,静静立在郭靖黄蓉院落之外。
神雕亦通人意,昂首立于阶前,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暗影,片刻不离。
屋内,黄蓉将已然熟睡的郭襄轻轻放在榻上,掖好被角。
小娃儿睡得安稳,小眉头微微舒展,粉雕玉琢,惹人怜爱。
黄蓉望着女儿恬静睡颜,轻声叹道:
“过儿这孩子,外表冷硬,心却比谁都软。自从你出生,他便时时挂心,半步不肯远离。”
郭靖点了点头,神色凝重:
“蒙古诡计多端,过儿有所防备,也是应当。只盼这一战,能真正护得襄阳周全,护得百姓安宁。”
话音未落,院墙外忽然掠过几道极淡的黑影。
轻功之高,匿迹之隐,竟连丐帮弟子都未能第一时间察觉。
金轮法王一身黑衣,掩去所有气息,如同暗夜鬼魅。
日间一战,他被杨过重剑所伤,内力损耗大半,可心中恨意与不甘,却让他悍然铤而走险。
“目标只有一个——郭家幼女郭襄。得手即退,不可恋战!”
他低声对身旁死士吩咐,声音冷得像冰。
他自知正面不敌杨过,便将所有翻盘希望,压在了这一场暗袭之上。
风声骤起。
金轮法王身形一闪,径直破窗而入,直扑榻上郭襄!
“放肆!”
黄蓉惊怒交加,瞬间翻身而起,银针与软猬甲同时发动。
银光四射,劲气横飞。
可金轮法王此番已是拼命,不顾伤势,强行硬闯,一只大手径直朝襁褓抓去。
“襄儿!”
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院外一声沉喝炸响!
杨过早已察觉异动,玄铁重剑不及出鞘,直接以剑鞘横砸而至,劲风轰然炸开。
金轮法王仓促回手,五轮旋动相迎。
“铛——”
金铁交鸣之声撕裂夜空。
金轮法王被震得连退数步,嘴角溢出血丝,却也借着这一瞬空隙,以柔劲一卷,将郭襄稳稳捞入怀中,旋即冲天掠出。
“杨过!想要此女性命,明日城南黑风崖见!”
“你若敢带援兵,便休怪我手下无情!”
阴狠之声消散在夜色深处。
几个起落,金轮法王便已带着郭襄,消失在连绵群山之间。
“襄儿!”
杨过目眦欲裂,提剑便要追出。
黄蓉紧随其后掠出窗外,脸色苍白,却强行按住他:
“过儿,别追!黑夜之中山势险恶,他摆明了设下死局等你自投罗网!”
“我不能让她有事。”
杨过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
玄铁重剑在他手中微微震颤,似也感受到了主人心中的急切。
自郭襄出生,那双总是追着他的乌溜溜眼睛,那一声声软糯的咿呀笑语,早已悄悄落在他心上。
他可以无视江湖恩怨,可以不顾自身安危,却无法眼睁睁看着那小小的身影身陷险境。
“我一人去。”
“无论他布下何等陷阱,我都必救襄儿回来。”
神雕低低一声雕鸣,巨翅轻展,已然落在他身侧。
一人,一雕,一重剑,决意孤身闯险。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终南山古墓。
花谷寂静,月色如水。
一直闭目静坐、宛如世外谪仙的璐颜,忽然缓缓睁开了眼。
清冷的眸底,无悲无喜,却掠过一丝极淡的寒意。
她指尖微抬,悬在身侧的一条素白绫绸无风自动,轻柔如月光,冷冽如秋水。
【扰我徒儿,乱我风景。】
白衣微微一拂。
这一次,她不再只是云端旁观的看客。
她要亲赴那一场人间战场,看一场最盛大的终局。
并以一袭白衣,一挽白绫,扫尽所有尘埃。
夜色更深,危局已至。
襄阳最后的大战,自此,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