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公孙梧靠在窗边的贵妃塌上饮茶,窗外红艳的梅花已然有了颓败之势。
春,就要到尽头了。

皇上驾到——

恭迎皇上。
公孙梧面无波澜看着穿着华贵的男人跨进门槛,懒懒地窝在贵妃塌上。
皇帝遣退所有下人,走到塌边低声说

阿梧,我错了。
皇上这是作甚?


昨日我说的都是气话,我从未那般想你。
若从未那般想过,又怎会脱口而出呢?

皇帝抿着唇,剑眉紧凑,正努力斟酌用词

我错了阿梧,昨日都是我的错,我不该那般说你……

你别生我的气。
面前的男人第一次认错认得磕磕绊绊,说是认错就真的只认错,也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
可就是这样,公孙梧却觉得他们仿佛回到了在东宫的日子。站在她面前垂着头的还是那个想尽一切办法对她好的太子,尽管一言一行都透着生涩,可她还是忍不住心悸。
她不由得温柔了眉眼,起身抚上易寒杉对脸庞,道
陛下何错之有?

她笑
臣妾以为,陛下并没做错什么。这与您如何说臣妾无关。

臣妾自六岁被人牙子卖入宫中,十岁被安排到您的身边。这十年间似乎都是您在照顾臣妾。臣妾除了会耍点小聪明,实在没什么拿的出手的东西。

昨日陛下的话倒是点醒了臣妾……


朕不想听你说这些!
这般模样的公孙梧梧令皇帝感到慌张,他似乎就要抓不住这个人了……
于是他厉声打断,可公孙梧却充耳未闻般,将头搭在他颈弯,继续说道
昨日陛下的话道是点醒了臣妾,不过是一名贱婢。

教臣妾规矩的嬷嬷也曾对称臣妾说过,进了这宫中做了这差事,便相当于与宫外断了联系。没有过去,只有主子。

现在想来,是极有道理的。

公孙梧掰过他的脸,四目相对
臣妾试着回忆过进宫前的日子,发现在宫中待得越久,那些日子就越淡,臣妾现在连爹娘叫什么,长什么样,通通都记不清了。

臣妾家住詹南还是江南,家里养了一只狗还是一只猫……

皇帝听得喉咙发涩,他缓了片刻,才捧着公孙梧的脸,道

可是你有朕,朕的一切都是你的。
臣妾不要陛下的那些东西。


那你想要什么?朕都给你。

你别离开朕,你要什么朕都给你。
公孙梧默了片刻,轻轻挣开了易寒杉的手
臣妾永远都不会离开陛下。

陛下也不必如此,臣妾要的,您给不了。


你胡说,这天下,有什么是朕给不了的?
皇帝放缓了语气,哄道

只要你想要,朕总能为你想方设法办到。
陛下,臣妾还是那句话,臣妾想要的,您给不了,也没法给。


为何?!
公孙梧没接话,只说
陛下,臣妾有些乏了,想歇息一会儿。


……
皇帝握紧拳头,也深知自己再待下去势必又要发火,于是点了点头

歇息吧,朕等你睡着就走。

禁足令,朕已经帮你撤了。
谢陛下。

公孙梧阖眼,最初的愤怒失望如烈火燃烧,燃烧殆尽后却只剩下无力荒凉的灰烬。
她想要做易寒杉唯一的女人,哪怕无名无分。可这个“唯一”,易寒杉从来都给不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