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烑遁了。
老实讲,逃避可耻但有用。
但漫无目的的逃避就让人麻爪了。
“——砰咚!”
穿过终点随机的时间隧道,千烑与风羽飏狠狠摔进了一个稻草棚。这一摔风羽飏没事,千烑却因为疼痛顿感不妙。
身为九魂修者,千烑哪怕被摔个十来回照样能跟没事人一样爬起来,这就是护身灵力的好处了,关键时刻能保证有一口气不死透。可千烑现在发现,他的护身灵力居然不管用了。
勉力撑起身子,千烑试着调动体内灵力。
……
没有反应。
千烑脸色发白:“跑错地方了,要么这里是禁灵区,要么这附近有禁灵区。”
强烈的不安感笼罩在千烑心头。禁灵不是说着玩的,那是真能让修者没有反抗之力,犹如待宰羔羊任人处置。
“禁灵罢了,我不是还在么”,风羽飏一边确认自己没缺胳膊腿,一边出言安慰,他好歹是魔尊分魂,就算和魔尊没关系了也能使用魔气,所以禁不禁灵他都无所谓。只是风羽飏环顾周围后两眼呆滞:“不过咱们这是跑哪儿来了。”
不怪风羽飏问的蠢,就是千烑自己也没见过这么死寂的地方。青天白日砸了一个棚子,这儿的民居里竟没人出来。
千烑掩住鼻子:“有股臭味,尸臭。”
千烑同风羽飏对视,后者才勉强提起警戒心。谁让人类对比魔族分明一无是处,偏偏对危险感知力一绝。
一人一木偶顾不得身上稻草迅速起身,分头细看,发觉更多不对劲。
这里不但没人,连锅碗瓢盆这些日常所用之物也被潦草扔在地上。大大小小的陶罐也被摔碎,碎片随处可见。所有房屋门窗均被毁坏,街道上零碎杂物或散落或堆积。
越看,千烑心头越发不安。
进入一小楼大堂,瞧见大厅中灶台,往炉膛里看发现未掏过的柴火灰时,这份不安达到顶峰。
凡人这个群体,大多数是没有大事坚决不肯挪窝的人,他们讲究落叶归根,以生于斯长于斯之类的俗语为人生信条。
这么一个群体,一般都胸无大志,只会想着攒点小钱过好平淡日子。哪里会整天想着干大事?
风羽飏:“由不得他们。人族本来就天生羸弱,凡人更是被魔族一碰就死,偏偏好几群掌了权的凡人还要互相打仗掠夺,凡人中的黔首就是最好用的马前卒。”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惜道理就算再对,也让人感到不适。
任何人都有存活的权利,有在不伤害他人利益前提下追求美好生活的权利。凡人的魅力,就在于其灵魂具有劣根性的同时,会在不经意间散发圣洁的光芒。
稻草从身上落下,千烑面色沉肃:“我们现在不能分开,先去找找禁灵区中心。”
风羽飏看向某个方向,道:“现在得先躲起来,有人过来了。”
风羽飏与千烑迅速翻身上楼,目光从窗户顺着往楼下看时,正巧还能看见一队士兵路过他们所在这条街。
看见这队士兵,第一反应就是奇怪,很奇怪的装束。
他们从头到脚都是纯白色。
头戴白巾,脸上也蒙着纱巾,从头到脚只露出眼睛。
后心处点了一轮硕大红日。
宽大的袖口和衣摆处用红绳穿过,收紧后扎口。如果非要形容,就像是长满了白霉斑的腊肉肠。
千烑一头雾水,风羽飏翻了翻为数不多的记忆,最后都是一脸茫然——赤夏国有过类似装束么?
士兵们目不斜视走过,风羽飏与千烑下楼悄悄跟了过去。
跟着绕了一大圈发现,这里明显是一座城镇。
为避免暴露己方,风羽飏选择给千烑传音交流:〔最外圈一共十二队,一队二十人,每个人的披风下面都藏了绳索。你接下来不能离开我身边,否则恐生变故。〕
因为禁灵,千烑不能传音,所以点头表示同意。
不过在风羽飏试图带千烑飞檐走壁时,千烑选择先对他开放自己芥子空间的使用权。
千烑的芥子空间里,有悦泽当初带给他的傀儡。在地上捡起一块锋利木片,千烑利索划开手指,在风羽飏左手手心画下一道莲花形空间印记。
风羽飏试了试,果然可以自由使用千烑的芥子空间,哪怕用的是魔气也没有问题。等看到千烑从中取出四五具傀儡和灵石、魔心各六颗,风羽飏也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
(注:禁灵区内修者法术受限,需要借助灵石等作为媒介才可自由使用法术,但风羽飏使用魔气不受限。灵石和魔心同时使用,可触发一定概率的小奇迹。)
只是风羽飏还有点顾忌,一把捉住千烑手腕:〔又不是要毁天灭地,你想在禁灵区做事不能直接吩咐我吗?〕
千烑不说话,仅用一根食指,戳了戳风羽飏心脏位置。
风羽飏无话可说,只得松开这小祖宗。
片刻后,四道黑衣人影窜出,还刻意弄出很大动静,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有入侵!快追!(东夷语)”
“警戒!警戒!(东夷语)”
趁着士兵都被引走,他们先是在原地等了会儿,千烑才控制最后一具傀儡飞檐走壁,风羽飏则背着千烑随机挑了个方向在地上跑。
不过听过了这几声喊,风羽飏基本可以确信:〔他们是东夷人,咱们这是不小心跑到东夷人占的山头来了。〕
千烑并不多言,只是附在风羽飏耳边低声说话:“那具飞檐走壁的傀儡最先被弓箭射击到报废,其余四具被围追堵截。”
刚说完,千烑便不耐的“啧”了一声。
四具傀儡分别被围困,眼见再做挣扎也无用,千烑干脆引动了它们身上的符文,并中断了傀儡术。
“轰——”×5
灵石和魔心同时成为力量来源,符文则是攻击媒介,傀儡们由内到外发生爆炸,自身被毁坏成渣的同时,也顺带送走了周边离得最近的几个东夷人。
千烑:“他们戒备太森严了,我们得尽快找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风羽飏腿上速度加快,嘴上却也忍不住吐槽:〔都这时候了我上哪里给你找安全去?〕
正在这时,他们刚好撞上一队巡逻士兵的末尾,风羽飏连忙飞身跳上一酒楼的二楼阳台。
地上那名队伍末尾的士兵左右看看,没有发现任何人。
风羽飏暗自松口气,但还没一松到底,他和千烑同时便感受到危险。
“嗖——”
脚下一动,风羽飏已到了酒楼另一头,原先站的地方,是一支羽箭。
他们被发现了!
羽箭不停,风羽飏身形接连闪现,转瞬便已是十数米开外。底下的士兵发现了这动静,举起武器却瞄准不了他们。
这么一来,局面就成了风羽飏带着千烑四处躲,东夷士兵死命跟着。
“可能是赤夏人闯入,先跟我去通禀!(东夷语)”
“是!(东夷语)”
风羽飏速度很快,快到远处瞭望台上的弓箭手们都要以为闯入者只有一个。但是身为弓箭手之一的东川塬,凭借优越视力看到了闯入者还背着个人。
“敌人在朝我们这里过来!(东夷语)”
瞭望台上顿时手忙脚乱,他们在这里基本等于是个闲差,顶破了天当个射手辅助巡逻,又不是神箭手。
总之,他们干不过对面过来的敌人。
“所有人快撤,东川你坚持住!大家很快就来救你!!(东夷语)”
这么说的那个人,是他们的小头领,说完就带人跑了。
东川塬:……去死吧你们这群狗屎!
留下是不可能的,东川塬背好弓箭,在风羽飏冲过来的前一刻翻身出去,在摔下去之前紧紧扒住了瞭望台下的架子。
瞭望台狠狠一震,风羽飏落在台子里,千烑则是同样翻身跳出去,到了东川塬跟前。
东川塬看见千烑脑子懵了一瞬,赤夏人也动员女人和孩子上战场了?
等被夺了弓箭,扔下瞭望台,东川塬摔得七荤八素也不忘想:赤夏训练人真挺有一套的。
而千烑再次返回到瞭望台顶端,开始射击围过来的东夷士兵,尽管伤不致命,也箭无虚发有效震慑了所有人。
一时间无人敢上前。
东川塬翻身趴地上,为保命爬回了瞭望台底部。敌人这么厉害,他得先找死角躲起来。
不过千烑并不打算在这里纠缠,他已经觉察出这里的不对劲,正常打仗怎么会连个躲起来的孩子都见不到。他大声喊道:“风羽飏!”
风羽飏应声而出,数百魔气凝结的箭支几乎是凭空出现,又暴风般疾射向远处震惊到不敢动的东夷人。
东川塬揉揉眼睛,亲眼见证了那些箭支穿透了众多同胞的胸腔,在哀嚎中消散化为丝丝缕缕的雾气。
震惊后是狂喜,东川塬简直要喊出声来——这群狗屎真的死掉了(∩ᵒ̴̶̷̤⌔ᵒ̴̶̷̤∩)……!
东川塬猛烈意识到,今天来的这两个人可能是赤夏境内不理俗世的仙人。
天上来好人了!
风羽飏翻上瞭望台顶部,带着千烑飞身而去,密密麻麻的攻击朝着他们而去。
刚爬出来的东川塬连忙倒腾两条腿拼命跟。
东川塬:“喂!停一下停一下!(东夷语)”
玛德赤夏话是怎么说的?听得懂但是不会说啊!
“那是谁?跑得好快!(东夷语)”
“不知道,但是有点像东川。(东夷语)”
“不是像,根本就是东川!他的腿好了?(东夷语)”
“东川好样的!!(东夷语)”
“快追啊东川!(东夷语)”
“别喊了,他没武器!(东夷语)”
后面传来加油打气声同时停止,然而东川塬根本顾不上理他们。去他的勇士精神,现在最重要的是抱大腿!
不管了,语气词应该是一样的。
“喂!!喂!!!”
风羽飏听到动静但是不理,不管是赤夏人还是东夷人,都不过一群蝼蚁罢了。千烑转头看向后方,正好看到那个装扮怪模怪样的士兵脚下一绊,摔倒后又很快爬起来继续追他们。
千烑皱皱眉,转回来小声催促风羽飏速度再快些。
他们随机选了一个方向加速离去。
东川塬到底没追上,他呼吸粗重的摔在地上,只觉得心脏都要跳出来,根本喘不上气。
有很多人围了上来,关切问他怎么样。东川塬用力摇头。
别碰我啊,我还要去找天上的好人。
我要找他们,毁了极乐城。
………………
——合瞬城——
村山沿正费劲巴拉地写字。
他真的,从来没觉得写字这么难过。
东夷国文字大多是圆滑的符号,偶尔才写几个方正字出来。而赤夏国文字,几乎通篇下来都是方正字。
早就习惯了写拐弯笔画的村山沿,简直想剁了手指。
村山沿本是想写潦草点,能看就行,但是木寒春坚决不同意。
木寒春:这可是重要证物,指不定哪天就用到了。但凡上面有一丁点潦草,都可能影响到审判东夷国的结果。
村山沿没办法,照旧学呗。
日子稍长点,村山沿和他身边保护他安全的赤夏士兵们熟络了起来。村山沿跟着他们学赤夏话发音,纠正自己已经不太明显的口音。士兵们则会好奇围着他,叽叽喳喳问他怎么会想到投诚。
“因为我发现,我的国家在对我说谎,而我发现了真相,也不愿被蒙蔽一辈子。”
村山沿如是说。
士兵们面面相觑。
这说的啥意思啊?
村山沿抹把脸,决定换种说法。
“就好比一颗石头,它明明就普通到什么都不是,但是所有见了它的人都假装它是块好石头。说得久了,连石头自己都认为它独一无二。”
一士兵拍大腿,说道:“这不就是‘歹竹出好笋’嘛!”
“对对对!这一下就听懂了。”
村山沿细品一下,点头表示认同。
——极乐城——
极乐城的黄昏时刻到来,这里最底层的人们首先发现了不同寻常。
以往每到夜晚便要狂欢的东夷人,今日都格外警惕。
喝酒的人不像过去痛饮,吃肉的人食不下咽,他们总要互相说两句,假装无事发生。
沉默中无法言说的恐慌,不分族群地开始蔓延。
年轻而身材干瘦的阿梁跟着人流回来了,东夷人今天没跟进来巡逻,一群人互相对视,用眼神交流。
而后便是阿梁率先用双手比划,“说”出他的猜测——有人进来了。
阿梁又补充:我猜来的是修者,如果是咱们这样的,他们不会怕。
另一人比划着:希望来的人会多一点。
阿梁人麻了,本来大家就没多大信心,还说这丧气话。
这时真正的主心骨站了出来,他向所有人比划:都别想太多,我们继续准备。
——准备回家。
作者新年快乐朋友们₍₍ ◟(∗˙ ꒵ ˙∗)◞ ₎₎
作者不过,我要向祖国东南地区的人们道歉。因为“东夷”是古代华夏族对东部各族群的统称,主要分布在山东、江苏、安徽等地。而且真实的东夷文化在祖国历史上有着重要贡献,比如龙山和大汶口。而东夷部落如莱夷、九夷等在历史中逐渐与华夏融合,部分融入齐国,部分成为秦朝的子民。
作者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_ _*≡*_ _)
作者更新慢,大家别开会员,怪不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