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落章节:第一章(贰)(晋江12-13)
时间节点:第五章壹 长庚在蜀中遇到陈姑娘得知顾昀会路过,每天打扮干净管道遛马。
【每天长庚跨上马的一瞬间,心里都在想:要不我还是走吧。可他有四年多没见过顾昀了,思恋日复一日摞成了山,他看着那山不由得担惊受怕,生怕它稍有风吹草动,就轰隆一声塌了。】
第三日他又一次食言而肥,到官道遛马。怀中莫名其妙多出一叠纸,他停下来,一边翻阅起来,一边留着神生怕顾昀路过自己没注意到。
读了初始的一大段,他有些明白写的是雁回城受袭,蛮人弄出的蚀金计划被顾昀破坏的事。顾昀当初潜伏后致命一击,不仅生擒蛮人世子还解决了一大批北疆一线的不干事的大小武将们。
没想到自己竟还是主角,长庚觉得挺新奇,抱着好奇心继续读下去。
【长庚手里拿着半把“袖中丝”,救葛胖小的时候,他将铁腕扣里的袖中丝打出去一枚,后来收拾战场时又偷偷地捡了回来。
大凡铁物,锋利与结实很难共存,云盘扣里的袖中丝纵然削铁如泥,却实在不怎么结实,尖端已经折在了蛮人的重甲中,被滚烫的紫流金融了一角,刃都没了,成了个光秃秃的黑铁片。】
长庚拿出自己用铁腕扣做的荷包,思绪飘的有些远,分别时光,虽忙着长大,但思念总是浓得无法消散,只得将满腔的情寄托在物件上。铁腕扣被迫承载了从小长庚起就对顾昀产生的情愫。奈何人长大了,物件用不了,于是长庚挖空心思将旧物做成了荷包,随身陪伴,就能给自己一种假象,顾昀一直陪着他。
【屠户家的小儿子听了这个回答,越发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张着嘴愣了好一会的神,感觉他大哥真是太可怜了,飞禽走兽都有父母,唯有他弄不清自己的来龙去脉,父母如一团解不开的乱麻,也不知是何方神圣。】
飞禽走兽都有父母,自己却没有,如今冒名顶着身份,也不过是虚假的。但长庚不觉得自己可怜,他想,自己遇到了顾昀,已是很幸运了。
【长庚往沈易身后看了一眼,没看见他想见的人,顿时胃口尽失,兴趣缺缺地摆摆手,强压下心里的失落,半死不活地打招呼道:“沈将军。”
“不敢当,”沈易一看他脸色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若无其事地在旁边坐下,解释道:“这次边防大清洗,顾大帅那里实在分身乏术,只是他心里对殿下十分记挂,特地嘱咐我来看看。”
“殿下也不敢当,”长庚不冷不热地低下头,沉默了一会,他凉凉地说道,“十⋯⋯侯爷日理万机还费心想着我们,真让人受宠若惊。”】
文章勾起了那时的记忆,记忆模糊了一些,失落的情绪倒清晰的很,那时自己心心念念的全是顾昀,想见他又不想见他,知道那些关心疼爱是真的,又害怕是假的,一颗心一直悬着,落不到实处,可依然想的大都是“沈十六”
【沈易笑道:“大帅要是知道殿下在背后这么生分,心里指不定怎么难过呢。可惜他那个人,心里有什么不好受,从不会直说,只会变着花样找别的茬,就苦了我们这些做属下的了。”】
长庚觉得沈易当时这话说得极为在理,自己当时却没听进去。顾昀他表面大大咧咧,不拘一格,实际心思敏锐细腻,对侯府的老仆便能看出。他心里真难过也不说,藏的死死的,还要装一副大尾巴狼的模样,让你觉得他狂傲不羁坏的很。
【沈易面带微笑,心里骂娘,因为长庚这份脸色完全是甩给顾昀看的,顾昀那王八蛋自己捂着眼不敢看,便把他推过来顶缸。他心道:“打从我上了姓顾的贼船那天开始,就没摊上过好事。”
沈易世家出身,要说起来,跟顾老侯爷母家还沾点亲,老侯爷还活着的时候,接他来顾家小住过,顾昀从小调皮捣蛋的英雄事迹,有沈易一半的军功。】
看到这儿,长庚心里又生出些对沈易的嫉妒。脑中另一个声音响起:“你嫉妒沈易?你配得上吗?”
长庚知道自己乌儿骨又犯了,仍然不服气的在脑中和另一个声音争吵好像只要自己不妥协,自己就能赢得顾昀的心:“我怎么不配,如今我是全天下最了解他的人。”
“人沈将军和顾昀沾亲,又从小一起长大。你自己看后面,顾昀需要的时候陪着他的是沈易不是你。”
【当年顾昀之所以能重启玄铁营,绝不仅仅是战事紧急或皇帝轻飘飘的一纸诏书,很大程度是沈易这位故交在灵枢院中帮他疏通了关系,关键时刻,灵枢院站在了少年将军的背后,给了他最有利的支撑,这才让十年来隐隐已经没落的军权再次压过七嘴八舌的文人士族。玄铁营死而复生后,沈易应顾昀之邀,脱离灵枢院,成了顾昀专属的护甲人——当然,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以长庚此时的见识和阅历,是不知道的。】
长庚仍不服气:“那又怎样,往后顾昀最有利的支撑是我,不会是别人。我这四年一刻不敢停的成长,就是为了护住这么一个人。”
“是吗,你敢和他亲近吗?你敢让他看你那些肮脏的念头吗?不敢吧,毕竟他知道了就会不要你了。”
“我会将自己规范在我该在的地方,不用你来多管。往后我会是顾昀最有利的支撑,别的我能管好自己。”
成为顾昀最有利的支撑,这个念头,仅仅是这么一个念头,让长庚仿若吞了一斤蜜糖,整个人都泡在糖水了。满足着他隐秘的幻想——
顾昀需要他!
长庚继续读下去。
【长庚心里冷笑,照这么说,那秀娘——胡格尔不是他亲姨娘吗?亲姨这个德行,亲娘能好到什么地方去?】
胡格尔?长庚突然察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胡格尔了。乌尔骨带来的噩梦已经大多变得和顾昀有关了。“胡格尔”,长庚像是中了蛊一样在嘴里念叨着,连带着那些咒语在脑子里想起“没有人会爱你”、“没有人会真心待你”,但他心里却异常平静。他想,他还有顾昀可以念着。
【他再也无法全盘信任别人口中的真相,心里装着一斗的揣度、一石的怀疑,忍不住将别人每一句话都掰开揉碎地翻出来看,稍稍一深究,就觉得满腔疑虑。
长庚就忽然觉得疲惫得要命。】
长庚想沈易的确口才卓绝,当初那事但凡自己蠢一点大概真的会信。那样就会活得轻松一些了吗。不能。疲惫,这些年长庚已经将它习以为常,只是再习以为常依然还是疲惫的。疲惫大概就像苦痛一样,提醒着长庚自己还活着清醒着。
【沈易轻咳一声,顾昀却恍如未闻,直到他走到近前,顾昀才有些吃力地眯起眼,看清了他。“药效过了吧?”沈易叹道。
顾昀面露迷茫,下意识地侧了侧脸,做出用力听的动作。沈易只好走上前去,凑近了他的耳朵:“先回去,回去同你说——手给我,那里有石阶。”
顾昀摇摇头,拒绝了他的搀扶,从怀中取出一片“琉璃镜”,架在了鼻梁上,一言不发地缓缓往外走去,眼角耳边的两颗小痣好像也黯淡了下去。】
仅仅只是一段文字,看得长庚心如刀绞,他最看不得顾昀如此落寞。幼时他想象的安定侯顾昀就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他接触的“沈十六”又该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纨绔儿。无论是哪个顾昀,都不该是这样。
【顾昀以前在听不清看不清的情况下,整个人会格外紧绷,特别讨厌不熟悉的人在身边乱转。沈易已经很久没见过他这种草木皆兵的紧绷了,本以为在雁回小镇沉潜两年,顾昀已经学会了怎么和这个模糊的人间和平共处,现在看来可能还是不行。
学会了和平共处的那个只是“沈十六”,不是顾昀。】
长庚快速的看完这段,不敢停顿,生怕看久了自己的乌尔骨又犯了,想要嗜杀。
【其实要说起来,顾昀这个人平时表现出的胸有成竹与从容不迫,其实十有八九是装的,但是装得太真,没人看得出其中的水分。同时,他的聋和瞎虽然都是真的,却偏偏都像装的。从这方面来看,顾大帅可谓身体力行地诠释着何为“假作真时真亦假”,沈易也不知道他是真的心里缺件,还是根本有意为之。
哦对了,他的真心其实也是真的,不过好像也不太招人信。】
长庚想起自己随钟老研究顾昀的用兵打仗大战术时,的确虚实结合,出其不意,这人平日嘴上没个把门,更难分清真假。可真心这玩意儿,只要认真观察,看了做了什么,分清不是容易的很吗。那位不就是分得清楚,才敢如此为所欲为嘛。
【然后他飞快地扫了一遍顾昀的奏章,叹道:“有没有不妥?大帅啊,恕沈某人才疏学浅,我就没看出你这里有妥的地方。”
顾昀:“唔?什么?”
沈易:“⋯⋯”
他捏住顾昀手书的一角,塞回他怀里,轻轻托了托他手肘,又指指旁边的小榻,示意他哪凉快哪呆着去,然后自己铺纸蘸墨,打算重新开始写一份新的。
顾昀端着药碗,豪迈地一饮而尽,然后往精致的美人榻上一靠,鞋也不脱,翘着高高的二郎腿,静静地等着药效作用,同时他手上也没闲着——顾昀十指翻飞地把方才那张纸折成了一只纸燕子,然后一脱手,照着沈易的后脑勺就飞了过去。
这人的手可是有多欠哪!】
长庚把这段文字读了又读,喜欢的紧,一字一句,每个动作表情都品了又品,脑中想象出一幅完整的模样,方肯罢休。这般鲜活的顾昀着实可爱的很。
【沈易叹道:“大帅,你跟皇上说,是皇四子殿下识破胡女与蛮人的阴谋,大义灭亲,才让我军占了先机,一举歼灭蛮人?这话你信吗?”
顾昀也不知喝了一碗什么灵丹妙药,眼角与耳垂上的两颗小痣仿佛活过来似的,又殷红起来。
“不然呢?”顾昀反问,“难道跟皇上说,我想独霸大梁军权很久了,西征刚尘埃落定就惦记着要收拾北疆兵权,早想借保护小皇子的机会跑来给蛮人下套吗?还是说我暗地里搀和屡禁不止的紫流金黑市,不小心发现这几年流进黑市里的紫流金量大得不正常?”
沈易:“⋯⋯”
顾昀大言不惭道:“你可以编圆一点,让它看起来可信,不然要你干什么?再说,有那倒霉的亲娘,长庚那孩子回京以后少不了被老王八蛋们刁难,你一会还得给我好好润色润色,就说四皇子尽管身世凄苦,但一片赤诚的精忠报国之心不减,一定要渲染得悲情一点,只要把皇上看哭了,我看谁还敢多嘴。”
沈易:“⋯⋯”
刚让他哄完皇子,又他弄哭皇帝。】
哈哈哈哈,长庚看得笑出了声,这的确是顾昀能说得出口的话,就是可怜了沈将军。乐呵之后,长庚又从中感到无奈,先帝和李丰待顾昀都是又倚杖又怕。顾昀被这枷锁束缚得太紧,他还想着给自己这么个便宜义子铺路,让自己回京城后日子好过一些。他是在用真心待自己好,他是那么的好。
【沈易一偏头,就见他毫无诚意地祭出苦肉计:“我头疼,疼疼疼疼得要炸了——季平兄,除你以外,我身边再没有谁可以帮扶了,你怎么忍心负我?这苍凉尘世,真是无情无义,活着干什么?”
说完,他手捂胸口,直挺挺地往小榻上一倒,用棺材板的姿势装死去了。
⋯⋯说头疼他捂什么胸口?】
长庚心脏狂跳,他总算体会到,书文里写的那些肆无忌惮毫无原则的宠着自己的小情儿的人都是怎么想的了。这世上,有些人,就是那么招人疼爱,恨不得把所以美好捧到他面前任他挑选。任何要求哪怕是赴汤蹈火,摘星抢月,也肝脑涂地。
若要是,什么时候,顾昀他,他这样对自己撒娇……长庚贫瘠的想象力想不出那样的画面,但就这个设想,都让他心绪波澜起伏难以平静。
【顾昀躺下之后没有再诈尸,因为他是真的头疼,沈易也知道——这就是他那碗神药的后遗症,一碗药汤喝下去后,先是有那么一炷香的时间耳聪目明,浑身松快得不行,等这一炷香时间过了,他就会开始头疼欲裂,一睁眼就觉得身边所有东西都在转,所有声音都忽远忽近。
这种症状大约小半个时辰后才会慢慢缓解,然后他的耳目能暂时像正常人一样。
正常多久不好说——顾昀头一次用这种药的时候,疼得用头去撞床柱,之后足足三个多月看得清也听得见,让他险些忘了自己身上还有两个不好使的部件,而随着他用药越来越频繁,一方面练成了不管多疼也能倒头就睡的绝技,同时,药效对他来说似乎也在慢慢减退。
到现在,一副药只能管他三五天了。
“可能再过几年就彻底不管用了。”沈易想着。】
长庚觉得这纸就是乌尔骨构建出来的幻想。给了自己一颗糖,又给自己心口插上一刀。甜味超乎自己想象,痛苦则更是翻倍。他不敢想,顾昀这般傲骨的人,若药效真无了,他该如何与自己共处。而自己除了感到心疼,其他什么也替他做不了。深重的无力感,又给自己心口插上一刀。
【第二天,顾大帅一爬起来,又成了生龙活虎的一只安定侯。
天还没亮,沈易就被早起的顾昀砸门给砸醒了,睡眼惺忪地开了门。
只见顾昀很得意地说道:“我定的东西终于到手了,你看着吧,我去请个罪,保准能把那小混蛋哄好!”】
定的东西?那个精致的重甲?长庚陷入了极度的后悔的情绪。自己那时不该跟顾昀甩脸色的。他若能天天生龙活虎,自己此生也别无所求了。
【顾昀将小刀弹回护腕,双手一背,笑道:“一大早的,殿下是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吗?没关系,尽管往臣身上招呼,消气了就好。”
长庚:“⋯⋯”
姓顾的可能自以为他是来负荆请罪的,可惜,怎么看怎么像是专程来踢馆找事的。】
看完全部内容,长庚又将描写顾昀的文字读了一遍又一遍,借此来抚慰自己的思念。直到太阳下山没了亮光,读不了,才遛马回去。
文字里那个鲜活生动的顾昀他爱得不行,对顾昀想念再次爆发,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相见顾昀。
于是第二天起床后,又继续整衣严肃地去官道遛马。那些纸却凭空消失,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