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你也喜欢夏宇的诗吗？

初晨的第一缕阳光射进了屋内，电视里早间新闻的声音不时传出，杨小宛惬意地哼着歌，正给自己的早餐面包涂上番茄酱。

养的小猫“太岁”爬上窗户，调皮地抠下了一块墙皮。杨小宛连忙把她抱起来，一束强光射进她眼里，余光里她看到一朵很像小狗狗的云。

天气真好啊，李子昂今天一定又会大杀四方。虽然不是第一次看他比赛，但每一次去心里都有一股说不出的快乐，就像是小船开过水面上的浮萍，留下了浅浅的波痕。

这顿早饭杨小宛没有吃多久，楼下的李子昂无休止的催促，打破了杨小宛刚编织起来的情感，她很快下了楼......

“你是骡子吃东西喔，一嚼一嚼的。”李子昂装作不耐烦，一只手抓住了一只嚣张无比的蚊子。

“大早上的老娘不想吵架。”杨小宛白了他一眼，顺手拿起了加油牌，“这个牌子是我重新做的，你看看有没有焕然一新的感觉？”

李子昂张望着，粉红色的牌子上，“李子昂加油”的字迹清秀工整，右上角还有一只杰尼龟，当然画画技术实在不敢恭维。

“你人来不就好了，每次都搞的我像什么明星一样，不太好意思。”李子昂羞涩地挠挠头。

“赢在气势懂吗？你就只管上，我们给你撑场子。”杨小宛自信地笑笑，把李子昂拱上了电动车，“赶紧走，你还得去做热身。”

小电驴开过树影摇晃的街道，穿梭在人来人往中。李子昂的t恤被风微微吹动，抖落了青春的美好。

“你说，我们从幼儿园开始认识这么久，还天天在一块，居然没觉得烦。”李子昂看着这条熟悉的街道，突然心生感慨。

“应该是命运如此吧，我觉得你应该甩不掉我了。”说完，杨小宛把身前的李子昂抱的更紧了一些，胸口荡漾着一丝甜蜜。

“或许吧”

比赛地点在舟南中学，两个少年进入球场时，现场已经来了很多人。由于是客场迎战，现场支持舟南的人稍多一些。

杨小宛找了一个位置，然后开始东张西望，她看见了在人群里的周歆宜，这个女孩个子娇小，姣好的面容在人群里也十分夺目。

杨小宛眨了眨眼，要是自己也长这样，肯定做梦都要笑醒。

沉南一中休息室，队长阿泽正在做战略部署，队员们都低着头专注地听着。李子昂看了看阿泽认真的样子，心里又涌上了复杂的情绪。

“加油！”队员们为自己呐喊着，然后走进了球场。

另一边的舟南中学也有秩序地进了场，领头的是队长陈珺。李子昂在其中看见了不少熟悉的面孔，有许多都是一起打过联赛的兄弟。

“那不是大昂嘛？”他们也认出了李子昂，向他点头致意，李子昂向他们挥了挥手。

比赛开始，球被抛到了空中，陈珺长手一挥，为球队赢得了球权。响亮的加油声开始响起，而气势最足的还是憋足了劲的杨小宛。

仅仅八分钟时间，舟南中学的支持者开始傻眼了，包括目不转睛看着球赛的周歆宜。李子昂仿佛一头敏捷的驯鹿，突破了舟南队员的层层防线，以可怕的速度在得分。

分差渐渐拉大，汗流浃背的陈珺已经束手无策，他看了看士气高涨的对手，赶紧喊了暂停。

台下的周歆宜愣住了，她很少看到陈珺这么累的样子，看来是遇到对手了。

一个暂停之后，舟南中学稍微做了战术调整。可是面对李子昂狂风暴雨般的进攻，比赛的结果还是没能改变。单单是李子昂和阿泽的默契配合，就已经让他们很吃力了。

最后一颗球也进了篮筐，沉南一中的队员们欢呼雀跃，李子昂脸上只有淡淡的喜悦，但他依旧很享受胜利的感觉。

杨小宛正准备下去共享这份喜悦，一个舟南中学的女孩叫住她，“同学，你是沉南一中的吧，可以帮我要一个男生的微信吗？”

“小问题，你告诉我哪一个？”

“那边那个，11号男生。”女孩捂着嘴笑了笑。

杨小宛抬眼一看，穿着11号队服的李子昂正和队员一个个high-five。她刚想回绝，想起李子昂也不爱加生人，加了也不一定会通过，就把微信给了她。

队员们出了场，陆续准备回家。李子昂看了看表，想起一直想去舟南附近的十里书店，于是起身和队员们一一告别。

阿泽看了看身旁等待着的杨小宛，忍不住打趣道，“大昂，念书这么多年，你身边都不带换人的？不找个女朋友嘛。”

李子昂还没开口，阿泽就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杨小宛用力捏了下阿泽的手臂，“管好你自己吧，母胎solo的家伙。”

“好好好，那李子昂一辈子找不到女朋友。”阿泽撇下一句话走了，剩下杨小宛和李子昂留在原地。

“李子昂，我今天约了朋友就不陪你去书店啦，不过今晚阿姨叫你来我家吃饭，你七点前要回来。”杨小宛说着，塞给了他一串门钥匙。

“知道了，走啦。”李子昂摸了摸这个女孩的头，然后转身离开。杨小宛的母亲早逝，父亲一个人在外地打工。从认识李子昂的那一刻起，李子昂似乎就承担起了保护她的义务。父母也从小告诉他，一定要让她快乐地长大。而李子昂的母亲往往会以工作忙不想做饭为理由，让李子昂去杨小宛家吃饭，只是不希望她在家里面孤独，也怕她想起家人而难过。有趣的是，杨小宛常学习李妈妈做菜，最后也学的一手好厨艺，李子昂每次去吃饭，都是满腹而归。

六月的夏夜伴随着微风拂过，“十里书店”的招牌十分醒目。李子昂停下车，听见书店里的风铃正发出悦耳的响声。

他走进店里，扑面而来的薰衣草味道，清新而好闻。他的眼睛无声地搜寻着，终于在一个架子上，找到了他想要的《夏宇诗集》。

李子昂刚想去结账，一个穿着舟南中学校服的女生走到他身前，也拿起来这本《夏宇诗集》，翻看了起来。李子昂感到有些意外，这本书并不是高中生普遍会读的东西，市内出售的书店也不是很多，难道今天遇到了同道中人？

但他只想了两三秒就走开了，杨小宛做的菜还是很吸引人的，他得回去打下手。

“老板，这个多少钱？”

“41。”胖胖的女老板声音里带点沙哑。

李子昂付完钱正准备离开，一场雨毫无预兆地下了起来，许多行人纷纷跑进店里避雨。李子昂暗骂了一句，拿起手机给杨小宛说明了情况。

刚才的女生也走下了楼，听见窗外的雨声没有埋怨，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头。李子昂刚坐下就注意到了她，她洁白的裙子下露出修长的双腿，纤细的手指撩了撩头发，小小的动作却给人落落大方的感觉。而让人猜不透的，是她清亮的眸子里透出的忧郁。

“阿姨，这本。”

“41，要不要给你打折哈哈。”女老板明显认识她，讲话都微带着笑意。

“不用啦，最近店里生意也不是那么好。”女孩嘴角也微微上扬，笑起来的样子娇艳欲滴。

“真懂事。”女老板胖胖的脸上笑出了皱纹，李子昂？白了一眼，露出鄙夷的神色。他翻开刚刚买的书，准备消磨时光，等雨小了再走。

女孩坐在了李子昂的旁边，也同样翻开了那本《夏宇诗集》。李子昂听到了她小声读诗的声音，像店里的风铃声一样轻声悦耳。

“已经沦落为亲人的爱人们 那些沦落为爱人的动物们 还有所有罗曼史最终到达 之万物有灵论述 里的压抑倾向...... ”

李子昂没有忍住好奇，“你也喜欢夏宇的诗吗？”女孩没有听见，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只有嘴巴在小声地读着诗。他又轻声问了一遍，女孩还是没有听到。

李子昂觉得这个女孩子很有意思，她也喜欢读诗，而且喜欢的诗人和自己一样，而且她读诗时很投入。起码，不是一个媚俗的人吧。他看到了她的校章，证件照里漂亮的大眼睛里也充满着忧郁。

李子昂看到了照片下，“高二二班 周歆宜”的字样。他感慨，长得好看的女孩子连名字也好听。

此时，杨小宛站在窗前，欣赏着这座城市被淋湿的样子。以前她最喜欢雨打窗户的声音，听起来清脆响亮。但此刻这个声音却像在她心上打鼓，让她莫名地感到一丝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