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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再相见四

陈情令:半城烟沙

魏无羡立刻想到,莫非那几名少年布的旗阵出了差错

他做出来的东西,使用稍有不慎便会酿出大祸,这也是为什么他之前特意去确认召阴旗的画法是否有误。是以几双大手拎着他往外拖时,魏无羡直挺挺的便让他们拖。拖到东堂,好不热闹,人竟不比白天莫家庄的镇民们聚集于此时少,所有的家仆与亲眷都出来了,有的还身穿中衣、不及梳发,个个颜色惶恐。莫夫人瘫在座上,腮边犹见泪痕,眼眶仍有泪水。然而魏无羡一被拖进来,她的泪光立刻化作怨毒的冷光。

莫子渊被绑在一边,正在发疯。

那人像是莫子渊,可又不像是莫子渊。虽然脸型五官都分明是他那便宜表弟的模样,但面颊深深凹陷,眼眶和眼球突起,并且皮肤皱巴巴的,和原来正当青春年少的莫子渊一比,仿佛苍老了二十岁。又仿佛被吸干了血肉,变成一具覆着极薄一层皮的骨架。

魏无羡正在细看,一旁莫夫人突然冲了过来。她手里寒光闪现,竟持着一把匕首。蓝思追眼疾手快,将之击落,还未开口,莫夫人便冲他尖叫道:

莫夫人
莫夫人

“我儿惨死,我要给他报仇雪恨!你拦我做什么?”

魏无羡又躲到蓝思追身后,蹲着道:

魏无羡
魏无羡

“你儿子惨死,跟我有什么关系!”

白天蓝思追在东堂看魏无羡闹了一通,后来又从旁人口里听到不少关于这位私生子添油加醋的传闻,对这名有病之人十分同情,忍不住为他说话:

蓝思追
蓝思追

“莫夫人,令郎尸体这幅形状,血肉精气都被吸食殆尽,分明是为邪祟所杀。应该不是他做的。”

莫夫人胸口起伏:“

莫夫人
莫夫人

你们知道什么!这疯子的爹就是修仙的,他也肯定学过不少邪术!”

激动过后,她掩面哽咽道:

莫夫人
莫夫人

“……只可怜我的阿渊根本就没碰过这个疯子任何东西,不但被他诬陷,还被他丧心病狂害了性命……”

丧心病狂!

多少年没听到这个评价用在自己身上了,当真亲切。魏无羡指了指自己,竟无言以对。也不知道究竟是他有病还是莫夫人有病,凭随口一句就咬死他。要灭族灭门伏尸百万杀流血漂橹之类的狠话,他年轻时没少说,但大多时候也就是说说而已。若说到就真能做到,他早就称霸修真界了。莫夫人根本不是要给儿子报仇雪恨,只是要找个人来发泄怨气。魏无羡不和她多作纠缠,略一思索,把手伸到莫子渊怀里,搜了搜,掏出一样东西。展开一看,竟是一面召阴旗。

刹那间,他心下雪亮,暗道:

魏无羡
魏无羡

自作孽,不可活!

而蓝思追等人见了莫子渊怀里拿出的东西,也明白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联想今日那出闹剧,前因后果并不难猜:莫子渊白天被莫玄羽一顿发疯泼了面子,心里恨极,有心找他算账,莫玄羽却跑到外面乱晃,半天不见踪影,莫子渊便想趁夜里他回去时再下阴手教训回来。

等到夜里,他偷偷出门,路过西院,却看到了插在墙檐上的召阴旗。

虽然被千叮万嘱过,夜半时分不可外出,不可去西院,更不可动这些黑旗,可莫子渊以为这只是他们怕被人偷去了珍稀的法宝才故意恐吓,根本不知这召阴旗的功效有多不祥,揣在怀里,整个人就变成了一个活靶。他偷莫玄羽的符篆法器偷惯了,见到这样的奇物就心痒难耐,非弄到手不可,便趁旗子的主人们在西院内收服走尸,悄悄摘走了一只。

旗阵一共使用了六面召阴旗,其中五面都设在西院,以蓝家那几人为饵,但他们随身护持着不知多少仙门法器。而莫子渊虽然只偷走了一面,身上却没有任何防身法器,柿子挑软的捏,邪祟自然会被他吸引过去。若只是走尸,倒也罢了,便是给咬上几口,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万万不巧,这面召阴旗无意之中,召来了比走尸更可怕的东西。蓝思追道:

蓝思追
蓝思追

“这,夫人并无证据,还是……”

莫夫人对自己儿子的一些小毛病心知肚明,也迅速猜测出大致情形,却绝不肯承认莫子渊之死是他自找的,一时又焦又臊,急火攻心,抓起一只茶盏冲魏无羡头脸扔去:

莫夫人
莫夫人

“要不是你昨天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撒野诬陷他,他会夜半三更出去吗?都是你这野种害的!”

魏无羡早有防备,闪身一躲。莫夫人又冲蓝思追尖叫道:

莫夫人
莫夫人

“还有你!你们这群没用的东西,修什么仙除什么邪,连个孩子都护不好!”

几名少年年纪尚小,才出来历练没几次,并未测出此地异常,绝没想到还有这般凶残的邪祟,他们原本觉得自身有所疏漏,颇感歉疚,但被莫夫人不分青红皂白一通恶骂,都脸色微青,毕竟出身名门望族,从没人敢这样对待他家的小辈。姑苏蓝氏家教极严,是以他们虽心中不快,却都强行压下,憋得脸色难看。魏无羡却看不下去了。

他心想:“这么多年了,蓝家竟然还是这么个德性,要那破涵养干毛啊,憋不死自己。看我的!”他道:

魏无羡
魏无羡

“你以为你在骂谁,真把别人当自家奴仆了?人家千里迢迢过来退魔除妖分文不取,倒欠你的了?你儿贵庚?今年十七该有了吧,还是个‘孩子’?几岁的孩子还听不懂人话?昨日再三叮嘱不要动阵内任何东西不要靠近西院,你儿半夜出门偷鸡摸狗,怪我?怪他?怪他们?”

莫夫人还想再骂,却只觉上下唇像胶着一样张不开,她不认得,小兔崽子们和魏无羡却认得,那是姑苏蓝氏的禁言术。

蓝暮辞
蓝暮辞

姑苏蓝氏的人,你也配来管教?

她的声音很凉,凉的小兔崽子们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魏无羡急忙带上了面具,随即,从房顶上施施然飞下一女子

他看着眼前的小姑娘,不知触动了哪根心弦,就很想,抱一下,简简单单的抱一下

蓝浅也看着魏无羡,对于他的回归,她是既渴望又害怕的,渴望能陪着他,却又害怕十六年前的事情重演。

莫夫人伤心至极又怨恨至极,满心想着一个“死”字。不是自己死去陪儿子,而是要世上所有人都死,尤其是面前这几个人。她遇事都指使丈夫,搡他道:“叫人来!把人都叫进来!”

她丈夫却木木的,不知是不是独子之死打击太大,竟然反手推了她一把。莫夫人冷不防被推倒在地,惊得呆了。

要在以往,不需莫夫人推他,只要她声音高一点儿,他就照办了,今天居然还敢还手!

众家仆都被她的脸色吓坏了,阿丁哆哆嗦嗦扶她起来,莫夫人捂着心口,声音发抖道:

莫夫人
莫夫人

“你……你……你也给我滚出去!”

她丈夫恍若未闻,阿丁冲阿童使了好几个眼色,阿童忙架着男主人往外走,东堂内外混乱不堪。魏无羡见这家人终于安静了,准备继续查看尸体,却没看得两眼,又有一道高亢的尖叫从院子里杀进门来。

堂内人一涌而出。只见东院中莫老爷正死死的卡着人,同莫子渊的情形一模一样

见此情形,蓝浅让小兔崽子发信号

蓝思追
蓝思追

难道这邪祟您也不能应付

蓝暮辞
蓝暮辞

不是,我有重要的事情和哥哥说

魏无羡
魏无羡

啊?

这他妈是踩了哪门子狗屎运,刚重生就碰见两个故人,偏偏,还都对他极其重要

蓝景仪
蓝景仪

啊什么啊,保命要紧懂不懂

蓝暮辞
蓝暮辞

家规100遍

.......好气哦.....但是不敢说

蓝暮辞
蓝暮辞

这位公子有什么疑问?

魏无羡
魏无羡

没。。。

蓝暮辞
蓝暮辞

那便好

魏无羡
魏无羡

只能速战速决了

......

还是嘴炮打破了空气

蓝景仪
蓝景仪

昭瑜君,您刚在何处

蓝暮辞
蓝暮辞

房顶

魏无羡不觉暗笑,小姑娘敢情被他带坏了

这时,阿童抬起左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见状,蓝思追在他几处穴道上连拍三下,这般拍法,任谁也要立刻手臂酸软无力,举不起来,可阿童却恍若不知,左手越掐越紧,表情也越来越痛苦狰狞。蓝景仪去掰他左手,竟像在掰一块铁疙瘩,纹丝不动。“喀”的一声,阿童的头歪歪垂下,手这才松开。可是,颈骨已经断了。

他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自己把自己掐死了!

整个院子和东堂里,所有的灯笼和烛火,齐齐熄灭了。

灯灭的刹那,尖叫声此起彼伏,一山还比一山高,男男女女推推搡搡、又摔又逃。蓝景仪喝道:

蓝景仪
蓝景仪

“原地站好,不要乱跑!谁跑抓谁!”

这倒不是危言耸听,趁暗作乱、浑水摸鱼是邪祟的天性,越是哭叫跑闹,越是容易引祸上身而不自知。这种时候落单,是件很危险的事。奈何个个魂飞天外,又怎么听得清、听得进,不消片刻,东堂便安静下来,除了轻微的呼吸声,就是细微的抽泣声。恐怕已经不剩几人了。

黑暗中,一道火光蓦然亮起,那是蓝思追引燃了一张明火符。符火不会被挟有邪气的阴风吹熄,他夹着这张符重新点燃烛火,剩下的弟子则在安抚人心。就着火光,魏无羡不经意看了看手腕,又一道伤痕愈合了。

看过之后,他却忽然发觉,伤痕的数目不对。

原本,他左右两只手腕,各有两道伤痕。莫子渊死,一道愈合;莫子渊父亲死,又一道;阿童死,再一道。如此算来,应该有三道伤痕愈合,只剩下最后一道痕迹最深、恨意也最深的伤口。

可现在他的手腕上,空空如也,一条也不剩下了。

魏无羡相信,莫玄羽的复仇对象里,一定少不了莫夫人。最长最深的那条伤口,就是为她留着的。而它竟然消失了。

莫玄羽忽然看开,放弃怨恨,那是不可能的。他的魂魄早就作为召唤魏无羡的代价祭出去了。要伤口愈合,除非莫夫人死。

躺在椅子上的莫夫人左手微动,旋即张开双眼扑向蓝景仪

蓝景仪
蓝景仪

“你踢我干什么,死疯子,你想害死我?!”

魏无羡抱头鼠窜:“

魏无羡
魏无羡

不是我踢的!”

就是他踢的。蓝家校服的外衣内侧用同色细线绣满了密密麻麻的咒术真言,有护身保命之奇效。不过遇上这样厉害的,用过一次便只能作废。情急之下,只能踢蓝景仪一脚,让他用身躯帮蓝思追护一下脖子了。

魏无羡身影一闪,开始重操旧业——驭尸

他一脚踢中地上画着的一处咒文,破坏了整个封住它们的阵法,击掌两下。走尸们一个激灵,眼白骤然翻起,仿佛被一声炸雷惊醒。

魏无羡
魏无羡

起来,干活了

他驱使傀儡尸一向不需要什么复杂的咒文和召语,只需最普通直白的命令即可。站在前面的走尸颤抖挣扎着挪了几步,然而,一靠近魏无羡,就像被吓得腿软,竟如活人一般,趴到了地上。

魏无羡哭笑不得,又拍了两下。莫家父子犹如两道黑风,瞬间刮了出去。

几名少年都惊呆了。

他们从来只在典籍上和传闻中听说过这种凶尸相斗的情形,第一次亲眼目睹这样血肉横飞的场面,竟看得瞠目结舌,根本无法移开目光,只觉得真好看、真精彩!

眼看莫家人节节败退,魏无羡刚要把压在舌底的这一声长哨吹出去,这时,从天外传来铮铮两声弦响。

这两声似是由人信手弹拨,甚是空灵澄澈,带着一股泠泠的松风寒意。院中杀得正凶的一团妖魔鬼怪闻声,都僵了一僵。

蓝家小兔崽子们刹那间容光焕发,宛如重生。蓝思追霍然抬头,欣喜道:“含光君!”

一听到这两声天外琴响,魏无羡转身便走。

要死不死,蓝湛还真来了

蓝浅纵身飞上房顶

蓝忘机
蓝忘机

怎么不帮帮他们

蓝暮辞
蓝暮辞

我护着,死不了

蓝湛有些好笑,这么多年了,她的性格还是一如既往的,嘴硬心软。

忽而又见蓝浅神色有异,便问

蓝忘机
蓝忘机

有何事

蓝暮辞
蓝暮辞

哥哥,他,好像,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