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
夜色如墨,安迷修心事重重地拉开出租车门,机械般坐了进去。车窗之外,霓虹灯交织出一片虚幻的繁华,即便已是深夜时分,这座城市依旧喧嚣不息。空气中隐隐浮动着一丝刺鼻的气息,似硝烟,又似某种无形的压力。安迷修微微皱眉,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膝盖。这股烦躁的情绪从何而来?是那挥之不去的硝烟味,还是心底深处更为复杂的思绪?就连他自己也无法给出确切的答案。出租车在夜幕中缓缓前行,而他的思绪却仿佛陷入了更深的迷雾中。
他无力的举起了手机,点出了时间后却又再次熄屏。没有依靠的感觉让安迷修痛苦的紧闭双眼,一张绝望的网将他拖入深渊,他奋力想挣脱,却宛如笼中困兽。师傅刚刚打来的电话他都没有接听。他欺骗了他,该死的。安迷修望着一串的未接来电,他没有告诉菲利斯自己不会再回来的事实,即将调离的消息几乎跑满了全世界但却没有传到所念之人的耳中。
嗯嗯,是的。
他与内心的挣扎对峙着,在虚无的意识空间中,满不在乎的表象下是难以言说的沉重。家庭与事业如同悬在天平两端的砝码,摇摆不定,每一次晃动都牵扯着他内心最深处的弦。“你应该为此付出代价。”那仿佛来自地狱审判的声音紧贴耳畔,带着几分狰狞的狂笑,似是在嘲讽命运的捉弄。他知道,自己本不该是这样的结局,可事已至此,他又该怎么去面对菲利斯?
是的呢,你就是这样的人。
车辆猛然一震,车身剧烈摇晃起来。急刹车的惯性如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将安迷修往前拽去。幸而他应变神速,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撑住了前方的座椅靠背,这才堪堪稳住身形,避免了与前座亲密接触的尴尬。这一惊让他彻底回过神来。冷汗悄无声息地浸湿了后背,贴身衣物黏腻地附着在皮肤上,极不舒服。原本平稳的呼吸此刻也变得紊乱而急促,寒冷而干燥的空气从鼻腔涌入,那股略带湿润的轻微刺痛感直直钻进肺腑深处,令他不由自主地咳出一口浊气。
作为一名医生,安迷修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具身体正在遭受着怎样的折磨。慢性病如同一个隐匿于暗处的敌人,正一点一滴、不紧不慢地蚕食着他的健康,这种无力感就像是一把钝刀,慢慢地剜割着他的心。
前面传来的抱歉声反射性地让安迷修再次挂上了友好的笑容,挤出几分没关系,随后就像完成了他的使命一般消失在脸上。
啊啊,对呀。他向来都是别人家的孩子,成绩也好身体也罢,都是孩童时期值得骄傲的资本。那是难得回忆得起的记忆中的碎片之一,与赞德相差无几的年龄让他同师兄度过了还算美好的时光,小打小闹的日子如同掌心的细沙,奋力想着抓住但却从指缝中溜走。
这趟永无止境的路程也该到底了。
安迷修下车后沉默的递给司机大面值的纸钞,却没有为拿走找零留步,只留了个孤单的背影。他的大衣被风吹的猎猎作响,独自一人信步在众多绿色中,轻柔的脚步声带着他仿佛回到了青春,那时候的赞德还是一如既往在他身边数落着他,却又带着点无奈与怜爱。
一阵清冷的微风灌入领口,安迷修往竖领里躲了躲,就像当年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