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的屋檐在呼唤声中轻颤,竟也抖落下几缕尘封的泥屑;墙上那几抹坚韧生长的野草仿佛为之声动,轻轻摇曳。许久,这古旧的老屋内仍是寂静无声,空无一应答。
安迷修站在门口,口中轻声嘀咕着“不孝”二字,小心翼翼地探身而入。步入宽敞的大院,他一边前行,一边热忱地向卡米尔伸手,示意对方将行李交给他。
尽管院子宽阔,却丝毫不显空旷,反而充盈着一种饱满的生活气息。不远处,一张石桌搭配着几把石凳,桌上摆放着一只簸箕,里面晾晒着一些难以辨认之物,仿佛隐藏着生活的秘密。而在那气势宏伟的主屋旁,一根粗壮的青竹挺立着,竹竿上的竹节处随意地挂着几件衣物,它们轻轻摇曳着,似乎在诉说着主人的身份与故事。当卡米尔走过时,一口布满青苔的小井映入眼帘,它恰好位于小径中央,如同一位沉默的守护者,静静地划分开了四周的空间。
“师父可能去找师兄去了,咱们先在一楼等吧。”这位棕发青年面带几分羞赧,挠了挠头,紧接着从裤袋中叮当作响地摸出一根老旧的钥匙。这把门锁显然有些年岁,师父是个恋旧的人,始终不肯更换新的。
面对初次开锁失败的情况,安迷修只好快步走向那口井,捧着一把水尝试往锁孔里润滑,再次尝试开启这扇通往过往记忆的大门。
他边摇晃着锁头边将钥匙对准,一阵生锈的解锁声艰难响起,安迷修推开腐蚀痕迹不大的榆木门首次踏入了心安的家。
正如记忆中的模样,这里几乎没有发生什么改变,依然是那般温馨舒适的布局,以及略显凌乱却又不失韵味的摆设。会客室内,热水壶依旧欢快地沸腾着,仿佛主人从未远离。
安迷修轻轻放下肩上的行囊,邀请卡米尔随意就座。随即,他关掉了正在工作的热水壶,轻柔地试了试水温,然后倒出了茶壶内原有的茶叶,换上了新鲜的龙井,开始泡制新茶。
“先喝杯茶吧,边等师父边休息一下。我去客房整理一下今晚的床铺,客厅里的东西你可以随意使用,也可以去其他你感兴趣的地方看看,如果有任何需要,随时叫我就好。”安迷修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操作着手中的茶具,那茶壶仿佛成了他手中驯服的小猫,在他的指挥下,在茶杯间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随着一声轻响,茶水恰到好处地落入杯中,留下一个歉意的微笑后,安迷修转身离开了会客室。
他的宾客向来不会随意游荡,此刻,卡米尔静静地手握茶杯,安然落座于那把古朴的槐木椅上。自刚才起,一个显而易见却又扑朔迷离的问题便在他的思绪中盘旋不去——这位不速之客为何会对他如此慷慨相助?在思考的同时,他的目光亦不曾停歇。
从刚才的情形判断,这位陌生人显然对这里了如指掌,这份源自成长之地的熟悉感让青年的一举一动都显得更为自如流畅。在这片空间里,必定隐藏着关于这位陌生人的基本信息。卡米尔深知,仅凭直觉无法判断一个人的善恶,唯有确凿的证据才能让他放下心中的戒备。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掠过不远处桌面上的一处微小突起,仔细一瞧,发现那并非寻常之物,而是一个巧妙融入桌面木质纹理的相框,若非仔细观察,几乎难以察觉其存在。
相框倒扣的模样不禁勾起了卡米尔的好奇之心。于是,他轻轻搁下手中的茶杯,小心翼翼地拾起那个隐秘的相框,缓缓翻转过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幅略显粗糙却饱含温情的全家福照片。
画面中央,一位中年男人努力摆出庄重的姿态,然而眉宇间难掩一丝温柔。在他两侧,两个孩童紧紧依偎——其中一个拥有棕色的头发与碧绿中透着湛蓝的眼眸,笑容灿烂犹如阳光;而另一位则显得有些不太情愿,试图扭头避开镜头,过长的绿色秀发被一根褐色皮筋束起,金红色的眼眸中流露出些许不满与嫌弃。
在那张泛黄的全家福下方,有一小块空白处,上面工整地标注着每个家庭成员的名字。然而,一个细节引起了卡米尔的注意——只有那个顶着一头翠绿短发的孩子的名字被人刻意地涂抹掉了,仿佛想要从记忆中彻底抹去他的存在。相片底部标注的时间显示这是二十一年前的旧照。
如果猜测没错的话,那位如今的屋主就是名为菲利斯•尼克瑞斯的先生,而棕发小孩就是现在的安迷修了。卡米尔的目光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另一名孩童身上,心中不禁生疑:这位会是刚才在安迷修在门口说的那位师兄吗?
出于好奇,卡米尔尝试将照片从相框中取出来仔细查看,却发现这个相框并没有采用常见的设计,以至于无法轻易打开。他试着在外侧按压、推挤,但除了让相框略微松动之外,并没有取得任何实质性的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