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中垣有过清明节的习俗，瑶光国在这天总会举行祭祀大典，然后相约踏青祭祖。

慕容黎并不喜祭祀的场面，却只能挨到典礼结束，他本计划着约阿煦一同踏青，可天气转凉，心忧他再染病，便也作罢。

他便一个人从宫道偷溜出去，打算出了王城，到民间看看。

“如今瑶光依附的钧天国，近来倒是与他国多戈战，不知战火何时平息啊。”

“近来各诸侯欲自立为王，如今天璇国主势气正盛，不知是否有开战的打算啊。”

“是啊，可我们这些平民，所忧的不过是一日三餐，为免饥饿之苦而耕耘劳作，只盼得有明君当政，让我们有安身之所啊！”

“说起来，那天权国主倒是相反，早早当上了君主，却终日游戏作乐，这般混吃等死的模样，真不像个君王。”

“哎，那天权国物丰财厚，有昱照山为天险，又有那太傅辅佐在侧，国中百姓倒也尚可安家。”

慕容黎听着茶楼中商贩的闲聊之语，倒是有些羡慕这天权国主，当了君王还能保持赤子心性的，当今该仅他一人罢。

“可若是天要降灾，恐明君在任也无济于事啊，国中水患旱灾，又岂是轻易可平息的。只求年年风调雨顺，少发灾祸才好啊。”

国家治理如何，体现在国中百姓的生活上。一国之民，若连日常生计都时时劳神费力，可见国之荒政。若连自然灾害都归究当政国主，可见民之愚智。

慕容黎轻扯一下嘴角，因父王和王兄一心为民，自己便从未关心过百姓何想，如今一探，原来治国也并非一件易事。

想到许久未去拜访白先生了，他所识甚渊，不妨以后多向他请教一二。

“以前只觉钧天一统中垣，瑶光得以依附，又有铸币权，便可相安无事，现下形势不明，瑶光倒是处于险要地位啊...”慕容黎眯了眯眼，从茶客方才的闲话中察觉到危险的气息。

慕容黎移开眼，从窗棂望下去，皆是喧嚣一片，亦可多见商贾之人。好歹瑶光也掌管着钧天铸币之事，往来商客自然繁多。

他不紧不慢地喝着茶，觉这民间比王城中热闹许多，商铺店家络绎不绝。虽繁华不胜，却都是交易往来之景，看得清的是账薄，看不清的是世故。

又在茶楼待了许久，慕容黎便打算回去了。

“阿黎，一个人喝茶如何解闷，今日我与怀瑾陪你喝酒如何？”慕容晔将百英玉露提到慕容黎跟前。

慕容黎十分欣喜，想不到他们二人也到此处，随即应下，方才惆怅的心绪也一扫而空。

此刻月色正柔，如同轻纱笼在万物周遭，眼前的湖面因风起波皱，潋滟银辉相交映。

“王兄，我现在倒是有些明白，为何你如此忧心百姓。今日我在茶楼听到许多民间轶事，方才发觉，自己身为王室中人，享百姓尊崇却未曾真正为民解忧，当真是惭愧。王兄，将来的瑶光，一定要在你我手中，成为百姓的庇所。”

慕容晔笑笑，“阿黎懂得自己的责任了呢，我们所要做的，是护这一方百姓安宁，免受离乱之苦。”

“嗯。”慕容黎郑重地点了点头，这百英玉露虽有酒味，却未使他添上醉意。大概是心有所想，看着酒杯中盛着的明月，倒是这美景更醉人心。

“今晚的月色甚好，瑶光所在即归处，若有一日我离了瑶光，怕是会日日思念不休。”

慕容黎举起杯，只当是敬一敬这月光。

瑶光·紫竹林

“白先生！阿黎来拜访您了！”

只见从竹屋中走出一人，身着素衣，墨发用一支白玉簪束起，虽是再普通不过的一身装扮，那人的明眸，似渊似辰，倒是让人难以捉摸。

“阿黎此来，又想学什么曲子啊？还是又有何烦心事？”白先生斟了茶，轻轻摇着头笑道。

“白先生！您学识渊博，能不能教教我如何参政呢？”

“我也想帮父王和王兄分忧，可我读过那些经世策论，却未曾实践过，白先生，您有什么经验吗？”

“阿黎倒是成长了不少，不过我认为，阿黎这般聪慧，若想处理国事，那首要的便是心思缜密，从各方考虑。”

白先生顿了顿，握拳用指节在桌台叩了两下，道:“阿黎若是有兴趣，不如由我给你讲讲这时论，我虽未曾参与朝政，可理政治民我还是有些经历的。”

“那自是极好的。白先生，总是对我这般好～”

白先生抿了口茶，眼眸垂了垂，掩下眼里几分算计。

瑶光·王宫

“父王，儿臣听闻现水患多发，百姓受此灾害不休，儿臣斗胆，想向父王献策。”

“噢？黎儿倒是对国事上心了，但说无妨。”

“治理水患，最重要的在民。这首要的呢，得先登记好坍塌的房屋和建筑数目，派人将废墟清理和整顿;二是要登录流离失所的百姓，派人及时搭建避难，发配口粮;三呢是要勘测田地道路损毁情况，填土、辟路不可耽误;还有嘛...经历如此灾患，应当减免赋税，以此慰民。”

“好！难得阿黎主动进谏国事，值得嘉赏。这次水患你王兄已着手去办了，阿黎也可去历练历练。许多治国治民之法并不是章法，唯有实地勘察，才能得出符合实情的万全之策。”

“是，父王若是准允儿臣多去民间探访，那自是十分有利儿臣历练的～”慕容黎浅笑着眨眨眼，含笑的双眸流转着星光。

“才刚夸你，这便不耐了，又想着出王城去寻什么乐子罢。”瑶光王宠溺地笑笑，只得应允了他。

瑶光·尚林苑

“阿煦，这里多生长着七花瑶草，是酿百英玉露的原料，只可惜你现在不宜饮酒，将来等你身体好些，一定要同我一醉方休。”慕容黎与向煦同赏着景，看湖上圈圈涟漪飘荡。

适时侍卫向慕容黎报，王城中刺客越发猖獗，林府亦多受侵扰，可查不出刺客的身份，若这是他国派人刺杀瑶光王室和将领，那便意味着这战火要从瑶光燃起了。

慕容黎蹙眉不语，实是不知这些诸侯为何一定要引战，如今应当从刺客入手，若是能引刺客出来...

“阿煦，你回府时帮我同怀瑾哥哥说一声，我明日有事同他商议，若是他国欲进犯瑶光，那便寻个好时机，给这些刺客制造个好机会。”

慕容黎沉了沉气，“胆敢犯我国土者，虽远必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