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秋日,雁门山层林尽染,天高云阔。谢无咎难得有半日清闲,竟主动问顾清漪:“可想去关外看看?不远,就在鹰嘴崖,视野极好。” 那是远离战场的一处险隘。顾清漪去了。站在嶙峋的巨石上,俯瞰苍茫大地,劲风猎猎,吹得人衣袂翻飞。
谢无咎站在她身侧半步之后,沉默地望着无垠的远方。那一刻,没有言语,却仿佛能感受到彼此心中同样面对这浩瀚天地时的悸动与渺小。回去时,谢无咎的马鞍旁,多了一束顾清漪采的、在石缝中顽强生长的紫色野菊。
冬日再次降临,大雪封山。听雪轩内暖炉融融,顾清漪的针线活进步了不少,能给谢无咎缝制更厚实贴身的护膝和手套。谢无咎偶尔夜归,身上带着寒气,她会让碧玉提前备好驱寒的姜茶。他有时会在书房处理公务到深夜,顾清漪也不去打扰,只让厨房温着夜宵,有时自己看书陪到夜深。
两人之间对话依旧不多,但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动作,便能知晓对方需要什么。沈氏的身体在精心调养下好了许多,对顾清漪虽谈不上亲热,但会将府中一些年节往来、人情琐事放心交给她处理,态度是长者对可靠晚辈的认可。
日子就像关外的风,凛冽却自有轨迹,踏实而安稳。顾清漪几乎要以为,前世那些阴谋倾轧、如履薄冰的记忆,真的会渐渐被这雁门关的烽火与温情所覆盖。
直到第二年深冬,一封来自京城的家书,裹挟着遥远的寒意,猝不及防地打破了这片宁静。
信是顾璋亲笔所写,字迹潦草凌乱,透着难以掩饰的惊惶与无力。信中言道:夜莺于三月前怀有龙裔,本是天大喜事,却于半月前突然胎死腹中,且出血不止,险险救回性命。贵妃以“小产伤身,需绝对静养”为由,奏请皇帝将夜莺移居至皇宫西北角一处偏僻宫室“静心苑”,名为静养,实则形同囚禁,身边宫人尽数更换,消息难通。而你继母闻宫中噩耗,忧惧成疾,一病不起,汤药无效,日渐沉重。为父自身在朝堂上亦屡遭弹劾,多是些陈年旧账或无中生有,却因倾时王姻亲之故,被多方掣肘,焦头烂额,侯府内外乱作一团,竟无得力主事之人。
信的最后,笔迹颤抖:“漪儿,家中恐有巨变,为父心力交瘁。盼你……念在骨血之情,或可设法……”
字字如冰锥,刺入顾清漪眼中。
字字如冰锥,刺入顾清漪眼中。
她捏着信纸,独坐在听雪轩书房内,炭火噼啪,却驱不散周身寒意。胎死腹中,囚禁静养,继母病重,父亲被劾……这一切,发生得太过集中,太过巧合。贵妃的手笔,几乎毫不掩饰。皇帝呢?是默许,还是乐见其成?亦或是……这本就是冲着远在雁门关的谢无咎来的?
“王妃,王爷回府了,正往书房来。”碧玉轻声通传,脸上也带着忧色。
话音刚落,谢无咎已推门而入。他肩头还落着未化的雪屑,身上带着外面的寒气,显然刚处理完军务。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