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姐姐”二字,咬得又轻又软,却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本就微妙的气氛。
顾清漪站在那里,一身旅途风霜,面容沉静。她甚至没有立刻去看方湄儿,而是将目光缓缓移向几步之外的谢无咎。
那一瞬间的眼神交汇,平静无波,却仿佛凝着北地最冷的寒冰,又似有看不见的刀锋在空气中铿然交击。没有质问,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的了然,以及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捕捉的嘲讽——仿佛在说:谢无咎,你给我的“清净”之地,开头便是如此“惊喜”?
谢无咎接收到她的目光,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负在身后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蜷缩了一下。他甚至能感觉到,背后似乎有一缕无形的寒气,正顺着脊梁悄悄爬升。
他几不可闻地清了清嗓子,避开顾清漪的视线,转向那名玄衣护卫,声音沉稳地吩咐道:“玄七,先带王妃去‘听雪轩’安置。一路劳顿,让王妃好生歇息。” 顿了顿,又补充一句,仿佛只是随口交代,“本王去军营处理积压军务,你安置妥当后,即刻来禀。”
“听雪轩?”方湄儿闻言,立刻抬起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天真不解的神情,声音娇脆,“王爷,王妃姐姐不与我们一起住在主院吗?婢妾还想着,日后能日日向姐姐请教规矩,亲近伺候呢……”
这话问得直接,又带着一种无知者无畏的“亲热”,将那股刻意营造的尴尬氛围推向了更明面处。
顾清漪终于将目光正式落到了方湄儿脸上。她微微牵动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皮笑肉不笑的弧度,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路风尘沉淀下的疲惫与不容置疑的疏离:“方姑娘有心了。本妃初来乍到,一路舟车劳顿,眼下实在没有气力客套。失礼了。”
她自称“本妃”,称对方“方姑娘”,亲疏立判,姿态亦端得稳稳。
话音未落,一直侍立在顾清漪身侧后方半步的韩嬷嬷,已上前一步。她面容严肃,眼神锐利,对着方湄儿,语气平板却字字清晰地说道:“方姑娘,老奴僭越,提点一句。按规矩,您虽在王府伺候,但未曾正式纳聘入宗祠,算不得正经妾室姨娘,对王妃娘娘,当称‘王妃’,不可僭越称‘姐姐’。今日念在姑娘初逢王妃,或是不熟规矩,此番便不追究了。望姑娘日后谨言慎行,莫要再犯了忌讳。”
韩嬷嬷的话,如同兜头一盆冰水,将方湄儿脸上那楚楚可怜的表情瞬间冻住,娇羞褪去,只剩下一阵青白交加。她张了张嘴,似想辩解什么,目光却触及韩嬷嬷那冰冷无波的眼神,以及顾清漪身后杜嬷嬷同样严肃的面孔,终究没敢再出声,只委屈地、求助般看向谢无咎。
谢无咎却仿佛没看见她的目光,只对那护卫玄七略一颔首。
玄七会意,立刻转向顾清漪,躬身道:“王妃娘娘,请随属下来。‘听雪轩’位于王府东北角,环境清幽,独立成院,与主院不过一墙之隔,且有月门相通。王爷体恤娘娘喜静,特意命人修缮布置。日后娘娘若想与王爷或……府中之人亲近,来日方长,很是便宜。”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