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雁门关

正文。

轿子并未抬往倾时王府举行婚礼——谢无咎以“军务紧急，不宜在京久留”为由，征得皇帝同意，将婚礼仪式简化，迎亲后直接由侯府出发，踏上前往雁门关的行程。拜堂之礼，待抵达雁门后再行补全。

这无疑又是一次惊世骇俗之举，但出自谢无咎之手，又有皇帝默许，无人敢置喙。只有顾清漪明白，这是谢无咎在最大限度上切割她与京城的联系，也是向所有人表明——她顾清漪，从离开侯府那一刻起，便已是倾时王府的人，与京城，与后宫，与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渐行渐远。

不知行了多久，轿子微微一顿，外面传来整齐的甲胄摩擦与马蹄轻响。随即，轿帘被掀开一角，并非预想中的新郎，而是严长史那张严肃的脸。

“王妃，已出京城十里，至长亭。王爷在此相候，请您换乘车驾。”严长史的声音平板无波。

顾清漪在碧玉的搀扶下走出喜轿。眼前是一片开阔的郊野，远处官道蜿蜒，近处长亭寂寂。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空气清冷。

那辆八抬喜轿和大部分繁复的仪仗已留在原地，只有少数王府亲卫和仆从等候。而前方，停着数辆坚固宽敞的马车，以及一队约百余人的精悍骑兵。骑兵们皆着轻甲，腰佩刀弓，神情冷峻，肃然无声，只偶尔有战马不耐地喷着响鼻。

谢无咎就站在最前方一辆玄色马车旁。他亦换下了大红喜服，穿着一身便于骑乘的墨色劲装，外罩同色披风，身姿挺拔如标枪。晨风吹动他披风的边缘，更添几分凛冽之气。他正与一名将领低声交代着什么，侧脸线条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冷硬。

听到动静，他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顾清漪依旧穿着那身华美沉重的王妃吉服，凤冠上的珠帘微微晃动。谢无咎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没有任何属于新郎的喜悦或温情，只有一种纯粹的、冷静的审视，仿佛在确认一件重要的物品是否完好送达。

他大步走过来，在她面前停下。

“吉服繁琐，不便行路。马车内备有常服，换了吧。”他言简意赅，语气是命令式的，“行程紧迫，需尽快赶路。”

“是。”顾清漪应道。早有嬷嬷上前，引着她走向中间一辆看起来最为宽大舒适的马车。碧玉捧着装有替换衣裳的包裹紧随其后。

马车内部果然布置得舒适且实用。空间宽敞，铺着厚实的毛毡，设有固定的小几和收纳箱笼，甚至有一个小小的暖炉。车窗悬挂着厚重的帘幔，既可遮光挡风，亦能保证私密。

在碧玉和一位嬷嬷的帮助下，顾清漪费力地卸下沉重的凤冠与吉服，换上了一身鹅黄色绣缠枝梅的锦缎夹棉裙袄，外罩一件银狐皮里的斗篷，头上也只簪了几支简洁的珠钗。顿时觉得浑身一轻。

她刚刚收拾妥当，马车便轻轻一晃，开始前行。车轮碾压官道的声音规律而沉闷。碧玉坐在她身侧的小凳上，神色有些紧张，又有些兴奋，悄悄掀开车窗帘幔一角向外张望。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