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和下坠感不断包裹着两个人,伴着无尽的黑暗,带来绝望。
不知一直坠落了有多久,总算到了底,两个人重重地摔到地面上,视线也终于恢复。
接触地面的一瞬间,云落只是感觉身子一震,虽然又疼又麻,但并没有什么大碍。
可当她爬起来,看向身边的人时,那一刻,呼吸都停顿了。
云落……阿觞?
月觞一动不动躺在冰冷的地上,双目紧闭,脸色煞白,嘴角溢出刺目的暗红。
而他的身下,那红色的、还带着温度的液体更是无休止般在不断汇聚,扩散……
云落阿觞……阿觞你快醒醒!
云落又试探性地呼唤了一句,可身边的男子却毫无动静。
云落瞳孔有些涣散,颤抖着,不知自己是如何抬起那只手,放到那人的鼻子下的。
云落不……不会的……不!
躺在她面前的,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留有余温的,尸体。
云落怎么可能忘记,刚才两个人一起掉下来的时候,月觞牢牢将她护在怀里,直到最后快要触了地时,还将她推开到一旁去,这才让她没有受伤。
云落阿觞……你为什么要这样……
云落我是个有灵力有修为的仙门之人,我可以自保的……
云落可是……可是你……
洪水积蓄,堤坝摇摇欲坠,最终,决堤、溃散。
透明晶莹的液体滴落在月觞的脸上,再顺着他的脸往下,与唇角干涸的红融为一体。
云落你修为不高,又不擅长武力……
云落你为什么要替我受着!?
云落小心翼翼地扶起已经失去气息的人,这才发现,他背后,有一个极深的掌印。
穿肉透骨,触目惊心。
这才记起,他们正是因为云家家主的一掌才掉进这里。
而那一掌打过来的时候,月觞抱住了她。
所以,云家家主的目标,是她。
云落原来是……爹要杀我……
云落颤着手去靠近,又不敢触碰,像是怕弄疼对方一般,虽然,那人已经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云落阿觞……对不起……
视线早已因为无休止无尽头的泪水而模糊,但云落仍然准确地伸手摸到了月觞的脸。
多年未见,但这张脸,他的样子,她都要牢记于心。
云落没有了落儿以后,阿觞你要好好活着,逃出去……
云落突然抬起手,在手心划出一道口子,鲜血顿时就流了出来。
她又牵起月觞的一只手,同样划开一道口子。
接着,将两道伤口贴在一起,运转全身灵力。
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云落体内剥离,进入到月觞那正在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里。
而月觞那边,后背那个骇人的掌印已经逐渐消失,但却出现在了云落的身上。
双方竟在云落这法术下,互相交换着生命、修为……
只知道那一天,云家不知被从哪里冒出来的疯子盯上,遭遇一场大屠杀,举家无一幸存,更无一全尸。
云家灭门。
最后有人看见,疯子抱着一个死去多时的女人跑了。
再也没有人见过他。
……
白药谷中,月觞对着镜子,摸了摸自己那张百年来丝毫没有变化的脸。
月觞(鬼医)人都道我是鬼医,却无人知道,我确是鬼身。
月觞(鬼医)落儿啊……你当年,究竟用了什么法术,让我变成了不老不死,不畏阳光的鬼躯……
一阵风透过窗吹进来,带着杜鹃和桔梗花的香味。
月觞起身走到窗口,看着外面大片大片的杜鹃和桔梗花,平静温柔的眼中,爬上痛彻的忧伤。
月觞(鬼医)小时候,我说将来一定给你种够十里杜鹃,百里桔梗……
月觞(鬼医)让你在花海里风风光光,漂漂亮亮嫁给我……
月觞(鬼医)可是,花有了,你……又在哪?
当年,月觞醒后,发现自己完好无损,还无端多了一身修为,而身旁的云落已死,又怒又疯之下,冲出去将云家上下杀了个精光。
随后,他就带着云落的尸体四处奔波,寻找着复活之法。
可惜,最后得出一个结果。
云落用的是不知名的禁术,代价便是魂飞魄散不得好死。
所以,月觞不仅没有寻到云落的魂魄,更是在一段时间后,连她的尸体都没能保住,眼看着心爱之人完全变成飞灰。
只留下一枚紫色的桔梗花发簪。
此后,这枚发簪就成了月觞唯一的寄托。
他寻了处避世之所,钻研着各种稀奇古怪的医术,同时设下结界,让人找不到的同时,也等着有缘人的到来。
月觞(鬼医)我苦心钻研多年,终觅得这共生蛊,可以复活死人。
月觞望着手中的盒子,听着里面蛊虫活跃躁动,不会跳动的心脏也不觉得疼。
月觞(鬼医)可惜啊……死后不超七日,尸体完好,有活人愿与之共享生命……
月觞(鬼医)你已去多年,尸骨无存,而我……
月觞(鬼医)也早已不在人世……
月觞(鬼医)我上辈子一定是缺了大德,这辈子上天才如此罚我,行医积德,最后还爱而不得,求死不得……
谷外的结界传来一声骚动,吸引了月觞的注意力。
他将手里的东西收好,便出了门。
屋外的小路上,躺着一个人。
通体黑衣,遍身伤痕,手中紧紧握着一杆黑色长笛,怨气萦绕。
月觞走近那人,蹲下身探探鼻息。
月觞(鬼医)居然还活着……
这才看见,来人是名俊秀的少年郎,可,明明年纪不大,却又好像饱经沧桑。
月觞突然笑了,不知正邪。
月觞(鬼医)没想到,还真有你这种有缘人送上门来。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