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岁人间

两人从洞中，相继而出，夜下宫中人早已稀疏各自回宫，皇上大醉，皇后今日怕是不得休息。恰好偷的闲空，赏玩人间。出宫后原有一人接应，与李思然相会合。此人迎来，朱启微便认出原来是沈丞相之女，沈顾心。曾于太医院中见过，幸在朱启微认得沈顾心，沈顾心却不认得他，为求保密，便隐瞒了自己，以免让人作了文章。

“思然姐姐，近来我在外胡闹，被父亲严加看管，我不便久留，要速速回府，你在外自己小心。”

沈顾心一向胡闹爱玩，李思然自然看在眼里，不想在这岁末也未收心，想想自己跑出来也是胡闹，便没说什么。停在沈顾心面前，予沈顾心一物。

“这锦囊里是我暇时制的花簪子，赠你作礼物。年岁平安”

沈顾心笑盈盈接下，连声道谢姐姐。喃喃间离开，看向朱启微，凝重一语，乃去。

“你这护卫，定要护好我姐姐，不然本女侠拿你是问。”

朱启微见这气势，连忙点头。

朱启微方至宫外，便被眼前所惊，人如潮海，涌动不息，家家皆是灯火通明，街市上小贩来往，贩的都是些小物件，有的见过，有的却全然没有见过。街上男女衣着，虽不似宫中华服明艳，但都各具特色。时时传来，到底声音，原来是说书人，台下听着神情随着说书人不断变化，讲的故事朱启微丝毫没有听过，一边跟着前头的李思然，一边分心听着说书声。

“你发呆作甚，走不走，跟紧点。”

一声催促，急急而来，这才惊的朱启微，发现与李思然已落下甚远，快步跟上。

“这外头实在好看，不过我们这是要去哪？还有甚有趣的？”

朱启微看着她，满目期待。但李思然并无任何神情，只是直直的走，今夜霜雪与月光的清冷相比这脸上的冰冷更差上几分，朱启微收起了喜色，在心里期待。

“喝酒，喝烈酒。”

朱启微没有说话，一直相随，他知道这酒比不是一般的酒。走了半会，李思然这才在喧嚣甚闹的楼前停步，缓缓走进去。朱启微随之而入，抬头而见楼门匾上五音坊三个通红大字，朱红丝带，缠挂四柱。进门便见屋内，人群走动不息，男男女女，刚适应屋内花红酒绿，李思然已经在一隅入座，双目凝这面前四方大台。

“我有一问，这是何地？如此热闹。”

朱启微缓缓，从旁坐下，看着她刚要的酒，捻杯饮入。语声淡然。

“比不得宫中，这里是歌妓之地。”

“青…青楼？我乃读书之人，你怎么带我来此。”

李思然听来，顿时乃冷冷而笑。

“此地歌妓，从来卖艺而生，你个读书人怎么了？纵是你所想的青楼，读书人也在此来来往往，何须假作清高？”

朱启微不解，刚欲作辩驳，前面大台，隆隆响起锣鼓声。楼内人皆虚不作声，看着台上敲锣之人。一个青面小生，后头缓缓走出个红裳襦裙，红棉围巾，体态高跷，身形柔美的年轻女子。启唇曰

“适值岁夜，诸客聚此，五音坊在此诚谢各位。为贺此良辰，五音坊不惜重金，邀来江南文琴师，来此展技。文琴师，闻名遐迩，想必大家都知道，我便不过多介绍，这就请出文琴师。”

语声刚闭，满座惊呼，喝彩连连，更有鼓掌声相迎不断。这文琴师竟有如此魅力。

“这文琴师是何人，怎么大家如此欢迎？”

朱启微转头问向李思然，答曰。

“人间江南广陵散，天宫一曲凤求凰，今日实在得幸。”

文琴师以纱掩面而出，气质超然，偏偏然如仙人临世，于冬日寒风中，竟身穿轻薄蓝裳，脱脱然如夏荷出泥，带珠而放。徐徐抚琴端坐，纤手弄琴，音律随之而起。宫商角徵羽，错落成谱。高高低低，徐徐急急，时一弦来如银瓶乍破水浆四泵，又时来一小弦幽幽如自谷中来，切切催人泪如珠。楼中人皆静听一曲又一曲，不敢一动，作出声响。

朱启微从未听过这等曲子，总是宫廷乐师也未凑这些曲子，凝神入境，不觉已是泪湿青衫。朱启微想，此生若是能于曲中尽，何求权贵荣高位，江山天下又与自己有何相关，于此间浪迹何其快哉。

李思然则低首，抿酒，一杯又一杯，樽中酒好似饮不尽，饮不断。放樽间，时时含笑，却明明笑的苦，笑的悲凉。一点泪珠从眦而出，随即消无，留下泪痕。

朱启微见李思然更作悲伤，提起李思然眼前酒壶，大口而饮，没想到，竟如此之烈，不曾想一个女子竟受的住如此烈酒。朱启微看着眼前李思然，似乎有太多故事，随着酒与乐，对她似乎有太多的话，欲言又止，在烛光中竟觉得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