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京城外的那场妖鬼祸乱,安倍晴明是早有知晓的,主要也在于天荒之年,朝廷又救济不力导致,可是那些官员们竟然对此避之不及,只一味让人去捉妖降鬼,确实可笑。
但身为臣僚,又不能不从,安倍晴明唇边的笑意显得愈发冷漠。
第二日,他早早就让式神们在门前帮他打点了马车,因为是远行,稍多备几样物什。
没过片刻,就感觉有人咚咚地通过了戾桥,这么早的时候,会是谁呢?
然后就有人好像在自言自语一样,在小声地说着话,“此时前去,应不会太晚吧,今日真是起得晚了。”
这是右近卫中将源博雅的声音。
晴明笑了,他站在门前等待片刻,就见源博雅过了桥向他这边行过来,身后并没有一位随从。
他看起来脸色比昨日稍好,深色水干乌黑官靴,腰间悬着长刀,身姿挺拔,少了一些公卿的儒雅,倒多了几分勃然英气,看见晴明的时候,他面含微笑。
“博雅大人来得正好,我们要上路了。”
晴明的马车看起来颇有气派,前面两匹雪白大马,一看就是日行千里的那种。
“真是好马,”博雅摸了摸马背,夸赞道。
“这可是从皇宫马厩中挑出来的马,自然神骏得很。博雅大人今日身体如何了?”
“好得多了,谢晴明大人。”
二人前后上了车,并没有其他人跟随,这博雅昨日已问过,晴明则回答说先是去探视情况,如果有问题,自可以请援兵前来。
他这样说的时候,源博雅看起来有些疑惑,但他还是点点头应了。
马匹果然神骏,在这平安京的晨曦间破风前行,很快便顺着朱雀大道直往罗城门外而去。
安倍晴明坐在车内,微闭着双眸。
源博雅在他的对面坐着,晴明感觉到虽是初次与这位青年公卿相处,但二人间并无陌生疏离感,这是一种奇怪的感知,但无疑是准确的。
人与人或有契缘吧。
这在昨日他见到源博雅的时候已然知道。
“晴明大人,”忽然听到源博雅在唤他,便睁开眼来。
晴明嗯了一声,源博雅剑眉微蹙,说道:“我有一事不明。”
“博雅大人请说。”
“你我现都在车内,又没有带随从出行,那么,谁在驾车?”
是的,并没有人驾车,马车完全是自由随意地向前奔行着。
晴明微微一笑,看着源博雅,说道:“是咒。”
“咒?”博雅疑惑地。
“是啊,咒,在出行之时,我便对马下了使它们往前行走,以我的意思奔走的咒。”
“晴明大人,请问什么是咒?”
“咒么,”晴明略略沉思,说道,“天地万物皆可为咒,使马行走可以是咒,使人静止也可以是咒,花开是咒,月圆是咒,就连每个人的名字,也可以是咒。”
“……名字吗?”
“是,名字是最短的咒。”
博雅眨眨眼,看着晴明说道,“就像晴明、博雅这样的吗?”
晴明看着他,眨着眼认真疑惑的源博雅有一种他人身上少见的可爱,更不是那些公卿们会有的,这让他忍不住微笑,说道:“是,还有,博雅大人可称我为晴明。”
“哦,哦?”博雅的脸上忽然泛起点红色,“那,晴明,也可以唤我博雅。”
晴明看着他,虽然为朝上同僚,一般不熟的都会以尊称大人为主,但官居上位者对下属直接称名更为多见,譬如中纳言还有他的那些阴阳寮的同僚们,从来都是直接叫他晴明,这源博雅却是从初见开始,便一直加之了尊称。
源博雅官位远高于他,让他称自己晴明,既是常理,在晴明也是一种亲近的表示,他如今这表现,晴明淡笑,果然是个可爱爽直的青年。
“知道了,博雅,”晴明笑着瞧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