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机与音乐

按灭了房间的主灯，沈棋洛点亮了自己那一侧的台灯，灯罩里透出橘黄色的光，有些昏暗，不过对看书的沈棋洛而言，也足够了。

叶渝侧着身子，背向沈棋洛，整个人在被子里缩成小小的一堆。房间的床确实很大，沈棋洛估计他和叶渝之间的地方也够再睡一个人。

沈棋洛静静看着书，一页接着一页翻过去，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是，每过一会儿，沈棋洛抬头的时候，总是不自觉地将目光流转到叶渝那边，或许是并没有停留，又或者是完全下意识的行为。沈棋洛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空调被叶渝调成了睡眠模式，有一阵没一阵地响动着，沈棋洛熄灭了台灯准备睡觉，关掉灯，房间却并不暗，空调的提示灯明晃晃地照着沈棋洛的脸。冰冷的蓝光晃得人不舒服，遥控器在叶渝那边的床头柜上。沈棋洛轻轻挪向叶渝，上身越过叶渝去拿遥控器，关掉空调准备回去的时候，沈棋洛的手似乎按住了一个小物件，有些硌手。

沈棋洛下意识地摸索了一下，好像是耳机？应该是叶渝的吧。房间太暗，沈棋洛只能感觉到是一个小巧的蓝牙耳机，也不知道叶渝什么时候把它睡掉了。挪回自己那边，沈棋洛准备顺手把耳机放在床头柜上，伸到一半的手却停了一下。

沈棋洛食指摩挲着蓝牙耳机的轮廓，不知道怎么了，沈棋洛收回了拿着耳机的手，轻轻把耳机别在了自己的耳朵里。只是听一下，应该也是可以的吧，沈棋洛眯上眼，心里想着。

戴上耳机，可似乎没有声音，没电了吗？沈棋洛皱了皱眉正准备取下来，耳机里却传来了一阵舒缓悠扬的音调。没有人声，只是一阵婉转的音乐，应该是古典音乐吧，沈棋洛不知道，他从未接触过这些，能听出是古典音乐已殊为不易，更不提去分辨究竟是古琴还是古筝。

耳机里的音乐还在放，这首曲子似乎很长，没听一会儿，沈棋洛就感觉自己沉静了下来，仿佛被婉转悠扬的曲调带进一个清幽安静的世界，有其声，叮咚婉转，如流水潺潺。竹林扶疏，泉石相映，天籁一般的绝妙之音漫卷漫舒，弥散开空灵悠远的意境，仿佛天地万物都溶在了这一份亦真亦幻的意境之中。

末了，乐声逐渐低下去，应当是结束了。呼～，沈棋洛长舒一口气，感觉全身都放松下来，音乐果然有强大的安抚作用。

沈棋洛抬手想取下耳机，曲调结束了，耳机也该放回去了，正当沈棋洛的手碰上耳机。

耳机里却又传出一道温柔的女声“小渝，你长大了，外婆也老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去陪你外公了，外婆很担心你，也很自责不能一直陪着你，这首《云水禅心》就当外婆给你留的纪念吧，这是外婆最喜欢的曲子，世间有太多磨难，外婆不求什么佛祖保佑，只希望以后你遇到困难也能有一份宁和平静的心。”女声落下，悠扬的曲调又逐渐响起。

沈棋洛呆呆地顿在那里，许久没有动作，直到再次听完一遍那首《云水禅心》。沈棋洛抬手取下耳机，按下关闭键，轻轻把耳机放在床头柜上，整了整被子躺下去。

夜深了，房间一片漆黑，沈棋洛侧过身看向叶渝的方向。

尽管什么也看不到，但沈棋洛知道，叶渝就在那里，蜷缩成小小的一堆，此刻的沈棋洛有一种强烈的过去抱住叶渝的冲动，不出于圣母心或头脑热血，也不出于共情或同病相怜，沈棋洛仅仅只是想抱一抱叶渝，抱一抱那个像晨风，像初夏的阳光，像山间薄暮一样的，温柔清澈的少年。

呼～，沈棋洛再次长舒一口气，谁也不知道他费了多大劲才把脑子里那个充满诱惑力的想法压下去。沈棋洛又侧回身，背向叶渝，把半张脸埋进了枕头。

沈棋洛第一次觉得天亮得真早，似乎脑子里那些混乱的思绪刚安静下去，准备休息的大脑却发现天亮了。沈棋洛睁开眼睛，半坐起来，叶渝还在睡觉，偶尔翻个身活动一下。

这里不是自己家，也不是叶渝的家，沈棋洛没有什么事做，干脆坐起来继续看昨晚的书，只是在拿起书的时候，看到床头柜上那个白色的蓝牙耳机，眼神有些复杂。

大概在九点左右的时候，叶渝打了个哈欠，也从床上半坐了起来。

“嗯～～”叶渝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这才注意到坐在一边看书的沈棋洛。“喂，沈大学霸，这么早就在看书啊。”叶渝感慨了一句，右手一撑就仰倒在沈棋洛那边，“看的什么啊，我瞅瞅。”叶渝仰倒在床上，脑瓜子伸到沈棋洛的书下面想看书名。

从沈棋洛的角度看下去，在书页下方的空隙里，只能看到叶渝的半个下巴和优雅修长的脖颈。“咳，没看什么。”沈棋洛轻咳一声，合上书放在一旁。

没了书的阻隔，现在就像是叶渝仰躺在沈棋洛大腿上一样，两人就这么直愣愣地盯着对方。

“你合书那么快干什么，我还没有看到书名呢。”叶渝扭过头伸手把书给拿了过来，一个仰身又坐回了床的另一边。“《律法浅析》？法律书籍？沈棋洛你看这个干什么，你想当律师吗？”叶渝看了看书名，又随手翻了两页，转身看向沈棋洛。

“嗯。”沈棋洛点点头，算是回答了叶渝的所有问题。“这样啊，律师很好嘛，加油，呐，还你。”叶渝把手上的书递给沈棋洛，沈棋洛接过书放回原位，拿起了旁边的耳机“你的耳机。”

“啊！我的耳机，怎么在你那儿。”叶渝连忙把耳机拿了过来，“你睡掉的。”沈棋洛看着叶渝的动作，“啊，谢谢你，我也是习惯了，之前在家都是醒了再满床翻的，昨晚忘了还有你。”叶渝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很重要吗？”沈棋洛有些明知故问。“也还好，耳机不值钱，主要是……”叶渝没有再说“嗯。”沈棋洛知道叶渝的后半句是什么，因为他昨晚听过。可叶渝见沈棋洛没有再问，还以为他生气了，上次自己话说一半，隔了好久他都记得。

“其实也没什么，是耳机里的放的音乐对我很重要，虽然我备份了很多，但这个耳机也用了蛮久的，所以我才有点急。”“这不是蓝牙的吗？”沈棋洛问了一句，他一直以为这个耳机只是个播放器。

“啊，不全是，它是可以存歌的。”叶渝给沈棋洛解释了这个耳机，翻身下床把耳机放进了包里。“走吧，我们去吃饭。”叶渝喝了口对沈棋洛说。“好。”沈棋洛也翻身下床准备出去，只是沈棋洛看着叶渝的背影，嘴角轻轻上扬，刚才着急解释的样子，很可爱呢。

其实沈棋洛知道自己对叶渝的了解，很少，很少。但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这仅有的一点点了解，却每一分每一寸都吸引着沈棋洛。

或许有的事就是那样，当第一次听到某个名字的时候，有的人就注定逃不掉了。沈棋洛也慢慢明白，有些人的出现，就是不讲道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