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

韩思星第一次遇见马嘉祺，是在2019年夏末的排练室。空调坏了整三天，午后阳光把玻璃窗烤得发烫，他抱着吉他坐在谱架旁，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卡农》的旋律，汗滴顺着下颌线坠在褪色的牛仔裤上，洇出深色的圆点。

她抱着一摞乐谱站在门口，白衬衫后背洇出菱形的汗渍。他抬头时，琴弦突然滑过指尖，血珠滴在浅色拨片上，像朵骤然绽放的小红花。

后来他们总在这间排练室待到深夜。马嘉祺的指尖有层薄茧，按在吉他指板上会发出轻微的摩擦声；韩思星翻谱时总爱用食指关节敲桌面，三短一长，像某种秘密暗号。有次暴雨冲垮了电路，他打开手机手电筒照在她的谱架上，光柱里浮动的尘埃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像栖了只振翅的蝶。

她突然抬头，手电筒的光在她瞳孔里碎成星子。他没说话，只是轻轻拨动琴弦，副歌的旋律从指尖漫出来，混着窗外的雨声，像场潮湿的拥抱。

那年秋天，交响乐团要选首席小提琴手。韩思星练琴时总把弓子握得太紧，松香在琴弦上积成白色的霜。马嘉祺每天都会带杯热可可来，杯壁上凝着的水珠会在谱架上晕开小小的圈。

他替她调整握弓的姿势，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腕，像片羽毛轻轻落下来。她突然转身时，琴弓撞在他的吉他上，E弦发出悠长的颤音，像声没说出口的叹息。1

选拔那天，韩思星的琴弦突然断了。她站在舞台中央，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突然听见后排传来声吉他弹唱，是那首《夏夜最后的烟火》。她笑了笑，对着空气拉起了即兴的旋律，阳光透过天窗落在她的琴箱上，折射出流动的光斑。

结果公布时，他们正在天台分食一块芝士蛋糕。韩思星的名字后面跟着“首席”两个字，她突然把蛋糕往他嘴边送，奶油沾在他的鼻尖上。风卷着银杏叶掠过栏杆，他低头时，看见她琴盒里露出半截吉他拨片，是他那天沾了血的那片，被人细心地磨掉了棱角。

冬天来得猝不及防。韩思星接到了国外乐团的邀请函，签证下来那天，雪下得很大。她抱着琴盒站在排练室门口，看见马嘉祺正在墙上贴新年日历， December那个单词被他圈了三个圈。

她的声音裹着寒气，琴盒上的金属锁扣硌得手心发疼。他贴日历的手顿了顿，胶水在墙上洇出深色的印子，像滴没擦干净的泪。

他转身时，睫毛上沾着片雪花，很快就化了。

她数着他吉他上的划痕，第一根弦附近有三道浅痕，是她上次用琴弓不小心撞的。

那天晚上，他们又待到了深夜。马嘉祺突然把吉他放进琴盒，说要带她去个地方。出租车穿过空无一人的街道，雪落在车窗上，很快就变成模糊的水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