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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大褂与颜料管

简亓:你是我的星星

冬至的雪下得急,我正蹲在老槐树底下给流浪狗添食,身后传来熟悉的咳嗽声。回头时,马嘉祺的黑色围巾已经落了层白,他手里攥着个保温桶,指节冻得发红。

马嘉祺
马嘉祺

王姨说你三天没去面馆了。

他把桶塞给我,语气里的冰碴子比雪还冷。

我没接。

保温桶上印着市医院的标志,上周我去给他送换洗衣物,护士说这位年轻的心脏外科医生刚做完一台八小时的手术,累得在走廊长椅上睡着了。而我,是个靠街头涂鸦勉强糊口的无业游民,昨天刚因为在拆迁墙面上画“禁止强拆”被城管追了三条街。

狗蹭着我的裤腿,他弯腰摸了摸狗的耳朵,动作轻得像在缝合血管。十年前在生物实验室,他也是这样,小心翼翼地给受伤的麻雀包扎翅膀,而我在一旁用解剖刀刻桌子,被老师骂“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马嘉祺
马嘉祺

你爸又来电话了。

他打开保温桶,羊肉汤的热气模糊了眼镜片,

马嘉祺
马嘉祺

说你妈把你画的那幅《星空》挂客厅了。

我的手猛地一颤。那是我唯一拿得出手的画,去年偷偷塞进他家邮箱的。他当时刚结束连续三十小时的值班,眼睛里的红血丝比画里的星云还密,却还是认真地裱了框。

雪落在汤里,融成细小的涟漪。

他的白大褂袖口沾着碘伏,我知道那不是他的血——昨天急诊收了个车祸病人,他冲在最前面按住伤口,被喷溅的血染红了半条胳膊。

马嘉祺
马嘉祺

跟我去趟医院吧。

他突然说,声音压得很低,

马嘉祺
马嘉祺

有面墙,他们让家属随便画。

我盯着他冻裂的嘴唇,想起十七岁那个冬夜。他发烧到三十九度,还在给我讲数学题,我却把他的笔记本撕了,因为他说“涂鸦没有前途”。后来他考上顶尖医学院,我在艺考考场外撕了准考证,我们像两条交叉后急速偏离的直线,却总在某个节点突然转弯,撞进彼此的轨迹。

猫吃饱了,蜷在他的皮鞋边打呼噜。他起身时后腰微微弓起,我拽住他的围巾——上周他为了救一个跳楼的病人,被撞在栏杆上,现在还贴着膏药。

韩思星
韩思星

别多管闲事。

我把保温桶推回去,指尖触到他口袋里露出的药盒,是治疗神经衰弱的。他总说不困,可我见过他办公室抽屉里成堆的咖啡罐。

马嘉祺
马嘉祺

那面墙在儿科病房。

他没放手,围巾在我们之间绷成一条线,

马嘉祺
马嘉祺

孩子们想看星空。

雪又大了,他的眼镜片上结了层白雾。我突然想起他十八岁生日,我送他的那支钢笔,现在还插在他白大褂的口袋里,笔帽上刻着的歪歪扭扭的“祺”字,被磨得发亮。

我捡起地上的画筒,里面是刚画好的月亮。他跟在我身后走,脚印叠着脚印,像我们小时候并排走在放学路上。路过街角的路灯时,他突然说:

马嘉祺
马嘉祺

你画的星星,比教科书上的星座图好看。

保温桶在我怀里发烫,羊肉汤的香气混着雪的味道。

我们或许永远成不了别人眼里匹配的模样,他的世界是精确到秒的生命倒计时,我的人生是随性涂抹的色块,但只要抬头时能看见同一片星空,再深的寒冬,好像也能熬过去。

医院的长廊很静,儿科病房的墙光秃秃的,我拧开颜料管的瞬间,他递来一副手套——防颜料刺激的,是他科室里用的那种。

马嘉祺
马嘉祺

画吧。

他站在窗边,雪光落在他的侧脸,

马嘉祺
马嘉祺

我给你打下手。

我蘸着蓝色颜料的笔悬在墙上,突然笑出声。原来极端的两端,从来都不是对立的岸,而是彼此缠绕的藤,在最冷的日子里,也能长出新的绿意。